“大理寺！”

　　陈柏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含月，甚至都屏蔽了含月自带的勾人气质。

　　边上，秦贲也一瞬间从痴迷的状态中醒过来，差点一骨碌坐在地上。

　　一时间，陈柏和秦贲，都变得有些紧张、难以镇定。

　　他们两个，虽然只是童生，只是县衙捕快，但也听说过大理寺的名声。

　　大理寺，大齐专门监察读书人的组织。

　　只要你有文位，就天然要受到大理寺的监管。

　　在原身的记忆当中，大理寺对读书人而言，就相当于港片里的廉署对警队、历史中的锦衣卫对百官……具有绝对的压制性。

　　尤其是秀才、童生之类的基础文位者。

　　在大理寺面前，就像是老鼠见到猫。

　　因为每年从全国各地传来，被大理寺废掉秀才、童生文位的，都有千八百。

　　而且，大理寺行事百无禁忌，神出鬼没，平添了几分威慑力。

　　今天你还参加文会、觥筹交错呢，等晚上醒来，说不定就到了大理寺的诏狱。

　　有不少人，进了大理寺的诏狱一趟，直接变得痴痴傻傻了。

　　甚至有不少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平常，大家都很忌讳这个部门，能不谈尽量不提起。

　　大部分读书人，谈之色变。

　　陈柏继承了原身的记忆，自然也继承了对大理寺这种接近血脉压制的恐惧。

　　他这个外来户、新童生都是如此，更何况秦贲这个老童生了。

　　秦贲哆哆嗦嗦，扶着柱子，才能站稳。

　　“我的娘，含月你是大理寺的人？”

　　“不不不，你是栖月楼的花魁，怎么可能是大理寺的人？”

　　秦贲连连摇头，看着含月：“含月姑娘，这令牌是你捡来的是不是，你别闹，这玩意可不能乱捡，赶紧丢了，小心惹祸上身！”

　　含月瞥了秦贲一眼，将令牌放在桌上。

　　“大理寺，风闻天下，览观八州，一向是便服查案，监察那些斯文败类。”

　　“是谁告诉你们，栖月楼的头牌，不能是大理寺的人？”

　　“质疑本官的身份，谁给你的勇气？”

　　说着，含月纤纤玉指在半空中拨了拨。

　　哗啦~

　　空气中响起锁链撞击的声音。

　　秦贲感觉整个人身上一紧，而后，身子悬空了。

　　“老秦！”

　　陈柏扭头看向秦贲。

　　秦贲周身，被细小的才气锁链绑缚着，扯在半空中。

　　而且，五条锁链，分别绑住了秦贲的四肢和脖子，正在缓缓向外扯着。

　　五马分尸！

　　“疼！疼疼疼……咳咳……咳……”

　　秦贲奋力挣扎着，却毫无作用，只是让锁链越扯越紧。

　　“这锁链，你不动，它就不动，你要是继续挣扎，真就得被五马分尸了。”

　　含月靠坐在软榻上，声音甜糯。

　　陈柏这会儿，却不敢对她有任何想法了，有些惊惧地看了含月一眼。

　　这女人，好狠的手段，秦贲只是质疑了一下她的身份，她就直接给秦贲来了出五马分尸。

　　陈柏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锁链，是只要人动，就会往外拉。

　　可人悬浮在半空中，又怎么可能一直不动？

　　只要被套上了，那就相当于是慢性死亡！

　　这手段，这对才气运用如臂指使的能力，陈柏绝对相信，含月就是大理寺的人。

　　还得最起码是个举人！

　　他娘的，什么时候举人这么不值钱了？

　　“怎么？看着你的同僚慢慢死去，你就不想救救他？”

　　陈柏耳边，传来了含月戏谑的声音。

　　他壮着胆子抬头看去，瞧见了含月意味深长的眼神。

　　娘的，跟我玩帝王心术那一套？

　　行，我奉陪，看看是前世的办公室技巧厉害，还是你大理寺玩弄人心的本事厉害！

　　定了定神，陈柏拱手答道：“大人说笑了，我听说大理寺虽然法度森严，读书人闻之色变，但其实向来执法有依，不牵连无辜。”

　　“若是秦兄违反法度，我说什么也没有用，若是他清白无辜，大人必然不会冤枉他。”

　　说完，陈柏肃穆而立。

　　耳边传来含月的声音：“抬起头来看我。”

　　陈柏缓缓抬头，就见一抹橙光刺了过来，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闪躲，就发现这抹橙光是一截细小的才气锁链，仿若箭矢射过来，定格在了他眉心前半寸处。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锁链就会比真箭都厉害，直接洞穿他的脑门。

　　举人和童生的差距，犹如天堑，根本不可能填平。

　　无论文心雕龙、有如烈日的大日文心、天眷童生，都有如纸糊的一样脆弱！

　　陈柏用尽了全部的意志，才强压下躲避危险的本能，没有躲闪。

　　后背和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咕噜。

　　他咽了咽唾沫，看向含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含月此刻，转悠着酒杯，靠坐在软榻上，神情威严，却又带着些慵懒。

　　有如一尊女王。

　　让陈柏恍惚感觉，自己和秦贲，是不是并非童生捕快，而是在什么白马会所上班，接待了一位有特殊爱好的客人？

　　呸呸呸！这他娘的都是什么想法！

　　陈柏捏了捏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一脸真诚无辜地看着含月。

　　“放心，你可是写出了达州词的天眷童生，杀你……是要向上封打报告的，我不会乱来。”

　　含月笑呵呵说着，喝了一口酒。

　　陈柏心中腹诽：这么说，秦贲你就可以随便杀了？

　　“你猜对了，我还真有杀了这秦贲的打算。”

　　含月似乎看透了陈柏的内心，轻声说着。

　　边上的秦贲，已经被勒得说不出话来，腿上的儒袍，都被锁链给撕了几道口子。

　　陈柏咽了咽唾沫，深吸一口气：“大人，敢问你杀秦兄，罪名何在？”

　　“抗拒平蛮令的征召，算不算？”

　　含月轻轻啜着温酒。

　　抗拒征召，无论到了哪儿都是死罪，大理寺处死一个抗拒征召的童生，没人能说出来不是！

　　陈柏心中一紧，忙道：“大人明鉴，我们并非抗拒征召，而是奉了贾县令的命令，调查赵家的案子，而且，我们、我们还有书院的征召，只是与其他同僚分工不同，并没有畏战逃脱。”

　　“大人要是不信，我胸口的衣服里放着书院的牙牌，大人可以看一看。”

　　含月右手食指一动。

　　又一条细小的才气锁链出现，钻进陈柏胸口，很快取出了曹清平给陈柏的那枚牙牌。

　　才气锁链带着牙牌到了含月面前，含月瞥了眼，点头道：“没错，确实是凉城书院的牙牌。”

　　呼……

　　陈柏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咔嚓！

　　锁链一用力，牙牌被挤压成了齑粉，洋洋洒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