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陈柏正悠闲地磕着瓜子呢，陡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怔，疑惑的朝着屏风看过去。

　　老秀才也是一脸的疑惑：“含月姑娘说……这一场比试，让陈公子和书院对阵？”

　　“没错。”

　　含月的声音，依然轻柔平静，透过屏风，能看到她朝向了陈柏：“陈公子，您诗才斐然，方才既然指导了秦公子改诗，为何不趁着文会，自己站出来，主动扬名？”

　　“什么？我的诗是他改的？！”

　　许平生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诧异地看向陈柏。

　　他一直和何济一样，将陈柏当做秦贲的跟班呢！

　　书院那边，听到含月的话，也是炸开了锅。

　　“一个捕快，改了许兄的诗，还改到了传府层次？”

　　“这怎么可能？”

　　“含月姑娘只怕是在说笑吧！”

　　“区区一个下九流的皂役，若是有这般诗才，那我们这些书院学子算什么？”

　　一众学子，都不相信含月说的话。

　　实在是这话太惊人了。

　　就相当于，陈柏前世，有人说一个普通高中生，改了研究生的论文并且成功发表在了SCI上一样。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老秀才们面面相觑，看向屏风：“含月姑娘，诗名有如清名，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含月不敢开玩笑，几位老前辈可以问问陈公子。”

　　含月声音谦和，但带着笃定。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陈柏身上。

　　呃……

　　陈柏手里攥着瓜子皮，神情有些尴尬了。

　　下意识地笑着摆手道：“含月姑娘快别逗乐了，我就是个臭脚巡，小捕快，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帮着秦爷改诗呢，姑娘可别拿我打趣。”

　　说着，他藏在桌下的脚踢了踢秦贲。

　　秦贲反应过来，也是挠头笑道：“啊对，哈哈哈，含月姑娘就喜欢逗人，这诗就是俺老秦改的，俺堂堂童生第二名才能改这诗，陈爷……不可能不可能，大家别信，别信哈。”

　　“秦公子就不必为陈公子隐瞒了。”

　　屏风后的含月笑道：“据我所知，陈公子可不是什么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小捕快，曾经也是读书人，还上过本县最著名的孟学究的私塾，也是饱读诗书。”

　　“再者，陈公子方才对秦公子耳语，帮秦公子改诗，其他人或许没有注意到，含月坐在屏风后，却看得清清楚楚，不巧，含月又会一些唇语，虽然隔着屏风看不真切，但依然能解读个大概，陈公子还要瞒着吗？”

　　陈柏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

　　就听含月又道：“文会之上，正是各方才俊展露本领的时候，陈公子却隐于幕后，不肯领功，莫不是、莫不是嫌弃含月是个倌人，辱了陈公子的斯文？”

　　含月说着，声音就开始变得带着哭腔。

　　屏风后的影子，也做出低头擦拭泪滴的姿态。

　　此情此景，当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席间的其他人，也因为含月的这些话，变得若有所思，用微妙的目光看向陈柏。

　　先前，含月说陈柏是秦贲背后的男人，他们没一个人信。

　　但含月后来说的这些话，有理有据，而且都很容易验证，没有撒谎的必要。

　　再加上秦贲的反应。

　　现在……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了。

　　何济脑海当中，更是闪过了早上在承德坊的时候，陈柏在秦贲身边耳语，而后秦贲才吟诵战诗的画面。

　　他目光猛然锐利起来，抬手指着陈柏：“是你！早上是你给了秦贲那首战诗！”

　　“没错，就是你！”

　　何济心中的各种画面，仿佛拼图一般，迅速拼接起来，形成了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答案！

　　“我就说，秦贲一个大傻子，怎么可能突然打得过我，又突然能给许兄改诗，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席间其他人，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但见到何济这番表现，一下子变得有些惊愕了。

　　刚才改诗的……真的不是秦贲？

　　是这个叫陈柏的？

　　众人视线交流着，神情变幻。

　　而听到何济话语的秦贲却有些不高兴了：“你大爷的，骂谁大傻子呢？”

　　何济却没空去理他，而是直勾勾盯着陈柏：“你到底是谁？！”

　　“咳咳！”

　　陈柏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拱了拱手：“不才在下，凉城县衙北衙捕快一名，奉公执法，陈柏。”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再藏着掖着也就没意思了，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

　　至于身份暴露之后带来的麻烦，也只能在文会结束后再想办法了。

　　念头至此，陈柏又状若无意地扫了屏风一眼，眼底有冷意流过。

　　这含月，自己原本以为就是个和秦贲有点交情的花魁。

　　但现在看来，此人能够短短一面，就观察出自己的情况。

　　而且三言两语就让自己的辩驳变得苍白无力，坐实了自己帮秦贲出谋划策的事情，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花魁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女人……有问题。

　　陈柏凭借前世干警的直觉，心中关注起了这个含月姑娘。

　　而对面，何济听到陈柏的自我介绍，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捕快？”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眼中，有杀意流动。

　　他永远忘不了，今天早上，秦贲凭借那首战诗打败了自己，若不是承德牌坊护着自己，自己早就死了！

　　先前以为是秦贲厉害了。

　　现在想想，原来是这姓陈的在捣鬼！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晚上文会，秦贲要带着这姓陈的，而这姓陈的在文会上，三番五次打自己的脸，有恃无恐！

　　想到今早，命悬一线的感觉。

　　何济到现在心口都还有些发凉！

　　“我说了，我只是个捕快！”

　　陈柏说着，看向老秀才：“几位前辈，既然含月姑娘点了我对阵，那我也就不啰嗦了。”

　　“我时间宝贵，没工夫和何济这种人在这儿浪费，所谓的比拼，还是算了。”

　　说着，陈柏将瓜子皮丢在盘子里，拍了拍手掌，开口道：“这样吧，我写一首词，只要对面这些所谓的书院学子们各写一首，才气加起来能够超过我的，我代秦贲认输。”

　　听到这话，秦贲一下子变了脸色：“陈爷，你、你玩得太大了吧！”

　　对面的书院学子们，也一下子愤怒起来。

　　陈柏这话，就像是一个保安走进了高中尖子班，说你们所有人的成绩加起来，都不如我！

　　何其嚣张，何其侮辱人！

　　“什么？你意思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你？”

　　“你一个文位都没有的人，哪来的胆子这么叫嚣？！”

　　“还真以为你改了一首诗，就天下无敌了？”

　　“狂妄！放肆！”

　　“捕快就是捕快，下九流的行当，坐井观天，上不得台面！”

　　陈柏的话，彻底激怒的那些骄傲的学子们，包括许平生在内，一个个涨红了脸，沸反盈天。

　　秦贲都没能做到将他们所有人的仇恨拉过来，现在陈柏做到了。

　　何济原本有些惶恐，有些不安。

　　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能写出传府战诗，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听到陈柏的话，看到同仇敌忾的学子们，他又一下子心里安定下来。

　　嘴角扯出了阴沉的笑容，高喝道：“好！我代这班同窗答应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什么样的词，让我们足足八位童生的诗文才气加起来，都不如你！”

　　“写不出来，我要你声名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