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何济正因为秦贲的改诗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

　　感受到陈柏的目光，他心里猛然一寒，汗毛微微竖起。

　　他侧了侧身子，倒是没把陈柏放在眼里，而是有些戒备地看着秦贲，觉得刚才的危机感，主要来自于秦贲。

　　要知道，之前在承德坊那儿，秦贲可是差点杀了他！

　　现在，秦贲又胜了许平生一首诗，风头正旺，说不定，等他走出这栖月楼，秦贲真的会和那皂役陈柏，一起对他出手！

　　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秦贲出手的后果……

　　咕噜……

　　何济咽了咽口水，咬了咬牙。

　　不管了，既然已经得罪了这秦贲，就要得干到底！

　　否则，真要是让秦贲翻过身来，他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

　　在一片赞叹声当中，何济冷笑了两声，极其刺耳。

　　席间老秀才，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园早梅的异象，消散不见。

　　几个老秀才，有些不悦地看向何济，仿佛在责怪何济搅了他们的雅兴。

　　而许平生，也是有些不解地朝着何济低声道：“何兄，你这是？”

　　文会，他已经输了。

　　男子汉大丈夫，输也要输得端端正正，这时候出来坏气氛，不是什么好事。

　　何济却是不管不顾，直接站起来，不屑地看着秦贲：“这首诗，乃是许兄打好了底子，写得实在太好，才能让你在上边指手画脚几句，你真以为是你的本事？”

　　“所谓改诗，只要给许兄假以时日，定然比你改的更好！”

　　“一锅做好的肉，就差洒点盐调味，有人加了点盐进去，就敢大言不惭，说大家吃的就是这口盐，肉不算什么，简直贻笑大方！”

　　何济义正辞严地说着，摆动袖袍，看向秦贲：“秦贲，你若真有本事，何必在许兄的好肉上撒点盐，将好诗占为己有？”

　　“干嘛不自己写一首？”

　　“你说什么？”秦贲瞪大了眼睛，看着何济：“他娘的，老子改诗倒成了不是了，谁他娘的规定文会比试不能改诗了，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我不要脸？”

　　何济豁出去了，冷笑道：“不要脸的是你，秦贲！”

　　“这文会第一题，许兄诗成，才气一尺八寸。”

　　“你在许兄的诗上乱改乱动，本来不应算成绩，但念在你走了狗屎运让诗得以传府，那就将你改出来的四寸算作你的成绩。”

　　“一尺八寸，对四寸，第一场，你们输了！”

　　说着，何济袖子一摆，坐回了座位上，微昂着下巴。

　　他的话，却让席间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不少人看向何济的目光，都有些微妙了。

　　大家都知道，改诗比写诗难，而且文会比拼，都是用改之后的才气和改之前的比。

　　这何济独出心裁，来了个改诗前后的才气差和原诗的才气对比……

　　为了赢，有些太不要脸了吧。

　　就连书院一桌的学子们，都有些摇头。

　　他们和秦贲，那是年轻人气盛，争一口气。

　　是非对错，他们心里清楚。

　　何济胡搅蛮缠，有些过分了！

　　许平生更是觉得何济的话毫无道理，脸色有些难看：“何兄……”

　　“许兄，你不用担心，今日有我在，这公道，没不了！”

　　何济直接打断许平生的话，扭头看向中间的四位秀才：“几位前辈，不管怎么说，诗是许兄的，不能因为这秦贲改了三言两语，就说秦贲比许兄厉害。”

　　“这第一局，要么算一尺八寸对四寸，要么就重比！”

　　领头的老秀才，有些不悦地摇了摇头：“何济，你这歪理有些太……”

　　“前辈如果不答应，这文会我们也不参加了！”

　　何济直接站了起来，作势拉着许平生就要走：“事先的规则当中，可并没有说明可以改诗，我们也没答应秦贲能改诗，规则之外的事情，怎么能算数？！”

　　“你大爷的，你他娘的耍赖是不是？”

　　秦贲直接抄起袖子，拧着脖子骂了起来：“刚才明明是姓许的自己答应，让爷我改诗的，现在输了，你他娘的就不认账了？！”

　　“许兄那是答应改诗，没答应改诗能算作比试！”

　　何济冷着一张脸，直视秦贲：“怎么着？理亏了还要动手？真当我们书院好欺负了？”

　　说着，他扭头扫了书院学子们一圈，似乎是想告诉秦贲，这些都是他的后盾。

　　然而，书院众人，包括许平生在内，都低下了头，不去看何济。

　　输了，他们不甘心，所以现在还没认账。

　　但要他们像何济一样不要脸，他们也做不到。

　　“哼！”

　　何济有些愤怒地冷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秦贲：“秦大傻，够种的，你就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写一首诗，不然，趁早认输，别再耍这些小聪明！”

　　“大爷的，你……”

　　“老秦，答应他。”

　　陈柏坐在桌边磕着瓜子，冷冷扫了何济一眼：“别人不要脸，咱们不能跟着不要脸，他不是想让咱们赢得堂堂正正吗？那就答应他！”

　　秦贲脸皮抽了抽，扭头看向陈柏，目光传达出一个意思：有把握吗？

　　陈柏轻轻点了点头，眯眼看向何济。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不要脸的货色，真的是小刀划腚——开了眼了。

　　想到身首异处的宋芸娘，他心中总是有些莫名的怒火。

　　既然这何济三番五次上来撩拨，那就快刀斩乱麻，先打脸，再打人！

　　耍心眼是吧？

　　绝对的实力面前，你再耍心眼都没用！

　　前世盛唐繁宋的诗词文化，还碾压不了你了？！

　　“快点开始！”

　　陈柏摆手。

　　何济眼角动了动，感觉有点不对劲。

　　从早上第一次见到现在，他都以为陈柏是秦贲的跟班，但从刚才两人的对话来看，好像得反过来？

　　不过，事已至此，不管他们谁是谁的跟班，自己都不能让他们翻身！

　　“好！第一场作废，现在重新比过！”

　　何济拉着许平生，坐回座位。

　　许平生虽然输得心服口服，但还是有些不甘心把含月让给秦贲，也就装糊涂，坐下了。

　　桌上其他学子，也都是这个心思，默认了何济的不要脸。

　　大不了……今晚之后再绝交。

　　人总是这样的，没那么黑白分明，在自己可以得利的事情上，灰一点也没关系。

　　利益到手了，脸一抹，假装无可奈何，又可以堂堂正正挺起胸膛，在其他事情上黑白分明了。

　　陈柏瞧见，心中冷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人之常情，没什么可指责的。

　　他朝秦贲使了个眼色，秦贲连忙跑了过来。

　　何济瞧见，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等一下，这场不比诗，比词！”

　　他看向负责当执中人的老秀才们。

　　几个老秀才皱了皱眉，都懒得和何济废话，而是将征询的目光看向陈柏和秦贲。

　　陈柏点点头：“词也行，速战速决。”

　　“听陈爷的。”秦贲无所谓地挠挠头。

　　反正真正写诗词的又不是他，他不在乎。

　　几个老秀才商量了几句，领头的颔首抚须：“那这新的比试，就以词为体裁，这题目嘛……就以含月姑娘和这梧桐苑为题，如何？”

　　问着如何，老秀才却只看想陈柏和秦贲。

　　显然是在暗示何济、许平生等人，答应他们重新比过，已经是让步，体裁上，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柏和秦贲，依然是点头同意。

　　一个胸有成竹，一个无所畏惧。

　　老秀才继续宣布：“比试沿用书院文会惯例，改诗、续填都可，书院一方出一人，至于另一方，自然以秦贲公子……”

　　“这一次，换陈柏公子作词吧。”

　　含月轻柔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打断了老秀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