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和秦贲跟着那位小桃姑娘，走后门进了梧桐苑，各自换了一件合适的衣服。

　　秦贲穿的是描鹤绣梅的长袍，陈柏穿的是水墨蝶影的儒衫。

　　一个大气，一个清雅。

　　初冬季节，虽然还没下雪，但已经有早梅开放，而凉城地界的冬蝶也已经破茧，这两身衣服倒也算是应景。

　　两人穿好了衣服，随着小桃走去前院。

　　还在走廊上，就听到前院传来了一阵喧哗吵嚷的声音。

　　“许兄，你看这弦月都已经到了中天，秦贲那夯货还没来，估摸着是怕了吧。”

　　“哈哈哈，他一个被开革出书院的败类，拿什么跟许兄比？”

　　“我说含月姑娘，要不今日这文会就算了吧，你直接点了许兄入幕，也省得秦贲老缠着你！”

　　随着这几声吵嚷，一道娓娓动听的女子声音响起：“几位公子说笑了，既然是文会定输赢，我们还是等一等吧，若是秦公子真不赴约，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这女子的声音，尾音中带着一点点的小颤音，听的人心里发痒。

　　这……应该就是含月吧？

　　光凭声音就能让人产生好感，有些想入非非。

　　陈柏听着这声音，越来越好奇那位含月姑娘的本尊了。

　　紧接着，前方又传来一道声音：“含月姑娘还要等秦贲那种货色？我看他今天是来不了了，平蛮令一下，他得出去平蛮，说不准现在都已经被母蛮掳去当面首了，等不到了！”

　　这是何济的声音，充满了讥诮。

　　“你大爷的！”

　　听到这话，秦贲气得牙痒痒，握着老拳就要冲出去。

　　陈柏连忙拉住了他：“别冲动，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何济，今天文会为重。”

　　说着，二人已经跟着小桃走到了前院的小楼前。

　　小楼上，丝竹管弦之声，声声悦耳。

　　夹杂着酒乐交谈的声音。

　　小桃站在楼门口恭敬抬手：“我家姑娘和许公子他们，都在西楼上，二位请上。”

　　陈柏看了眼秦贲，跟着秦贲上楼。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秦贲没去应征平蛮令？！”

　　“这可是死罪啊！”

　　楼上两桌客人，一桌儒衫，一桌书院学子服，看到秦贲和陈柏出现在楼梯口，喧哗吵嚷起来。

　　有人站起来问道：“秦贲，你不是北衙捕快吗，怎么没出城平蛮？”

　　秦贲张口就回怼：“书院现在管城内治安，你他娘不也没去干活，跑这儿喝花酒。”

　　“呵呵，我们可不一样，我们是刚下值没多久，才过来。”

　　那人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学子服，而后又挑眉看向秦贲：“倒是你……为了一场文会，身为捕快违抗平蛮令，可是要杀头的。”

　　“爷另有军令，你管得着吗？！”

　　秦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视线一扫，瞪着何济：“兔崽子，今天在承德坊还没挨够打是不，敢他娘的编排老子，你死定了！”

　　何济一身儒衫，坐在一众身着书院学子服的童生当中。

　　闻言，恨得直咬牙，用力攥住了酒杯：“秦大傻，你要想找死，咱们现在就做过一场！”

　　秦贲闻言，一下子按在了剑柄上。

　　陈柏连忙戳了下他腰眼子。

　　秦贲后腰一疼，又赶紧放开剑柄，面露不屑地瞥了何济一眼：“算了，这次爷再要杀你，可就没什么牌坊护着你了。”

　　说着，他看向何济的衣服，像是发现了什么，眼前一亮：“我说何济，其他人都穿着学子服，你他娘的怎么一身儒衫，搞特殊？还是说……你个兔崽子终于事发，被书院开革了？！”

　　砰！

　　何济一巴掌拍在桌上，怒视秦贲，双目赤红：“秦大傻，你找死！”

　　秦贲猜得没错，今天中午他刚从承德坊回书院，教习就传达了院正的命令，说他何济抛妻弃家、寻衅打斗，全然没有读书人的品性，将他就地开革！

　　要不是他平常舍得花钱，和书院的同窗关系好，今天都没资格参加这场文会！

　　这会儿听到秦贲揭他的伤疤，他气得直喘粗气。

　　见到何济这样子，秦贲脸上一下子铺满幸灾乐祸的笑：“不是吧，真被开革了，看来书院还是有公道在的嘛。”

　　“秦贲你……”

　　“何济兄，稍安勿躁。”

　　领头的童生站起来，安抚何济：“今日文会为重，等到日后，我等联名向院正请求，求他将你收回书院，你放心吧。”

　　闻言，何济也不好再说什么，目光阴沉地看了秦贲一眼，闷闷地坐了下来。

　　他今天之所以死皮赖脸参加文会，就是为了看秦贲吃瘪，他倒要看看，秦贲一个被开革五年的过气童生，拿什么跟书院的得意门生许平生斗！

　　到时候秦贲输了，他再好好地讥讽一番，出一出心里的恶气！

　　那领头的童生，则是笑着朝秦贲拱手：“秦兄，你终于来了，可是让平生一顿好等啊，酒菜都要凉了。”

　　“哼！那是你们来早了！”

　　秦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扭头小声朝陈柏介绍：“这小子就是许平生。”

　　陈柏闻言，点了点头。

　　这许平生身高七尺，风雅倜傥，一眼看过去，扑面都是书卷气，简直就是士子文人的模板。

　　卖相倒是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水平。

　　对面，许平生目光也落在陈柏身上：“这位是……？”

　　“我兄弟，北衙捕快陈柏！”

　　秦贲简单介绍了一句，斜着眼看向许平生：“别他娘假惺惺的了，爷忙，大家直接点，开始吧！”

　　许平生一副涵养很好的样子，笑着点点头：“那便开始吧，我为大家介绍一下。”

　　“今日文会，是我书院学子，与秦贲对赌，谁在文会上胜出，对方就要帮忙给含月姑娘半个月的妆奁钱，让对方能够与含月姑娘花前月下。”

　　妆奁钱，读书人对嫖资的雅称。

　　说完之后，许平生朝着楼内的屏风潇洒拱手：“还请含月姑娘见证。”

　　屏风是半透明的设计，只能看到里边坐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看不清长相。

　　古代读书人，嫖都搞得这么风雅。

　　陈柏忍不住腹诽。

　　屏风内传来含月的声音：“不敢，几位公子在我这梧桐苑西楼以文会友，含月蓬荜生辉，只敢欣赏，不敢称见证。”

　　“含月姑娘过谦了。”

　　许平生笑笑，又指着那桌穿着儒衫的客人，介绍道：“这几位，想必秦兄都不陌生，乃是城北著名的风雅墨客，栖月楼的老主顾，今日由他们做裁判，这文会也算公允。”

　　“行了行了，都他娘是同道中人，还介绍个屁，你婆婆妈妈有完没完，赶紧开始吧！”

　　秦贲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坐在了第三张桌子上。

　　第二桌上的客人，看着秦贲，吹胡子瞪眼。

　　显然秦贲那句‘同道中人’的含义，让他们听着不舒服了。

　　秦贲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些人，都是一些老色胚罢了，十几几十年前考取了个秀才文位，装什么大尾巴狼！

　　“陈爷，来，坐这儿！”

　　秦贲招呼着陈柏坐下。

　　而后，朝着许平生扬了扬下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