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楼门口的台阶上，龟奴趾高气昂，健仆凶神恶煞。

　　一瞬间，让陈柏恍惚回到了前世协助抓嫖的时候。

　　抓嫖这种事，求的就是个人赃俱获，所以很多时候需要伟大的扫黄队员自我牺牲，先乔装改变去一探究竟。

　　结果当地扫黄队的都已经干过这活，成了熟面孔。

　　万般无奈之下，找了陈柏卧底，当外援。

　　结果当天陈柏一去目标会所，就被门口的小姐姐拦了下来：“不好意思呢先生，本会所只对会员开放。”

　　话语客气中带着冷漠，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柏，突出一个意思——穿的一身地摊货，打工人，都敢往这里边走，也没看你能不能消费得起！

　　陈柏原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同样是执行任务，同样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虽然背景不同，小姐姐变成了老龟奴。

　　但剧情，完全一样。

　　而且这次，周围还多了好几位看热闹的所谓‘风雅之士’，一个个也不急着进去，在边上嬉笑着看起了热闹。

　　“哈哈哈，笑死我了，哪来的两个乞丐，穿成这样逛栖月楼？”

　　“这是刚从妖蛮的蓄奴地逃回来吧，啧啧啧！”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风雅客人’似乎找到了乐趣点，指指点点嘲笑着陈柏和秦贲。

　　门内走出来一个儒衫青年，摇头叹气：“这种装束来栖月楼，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初冬的季节，他摇着折扇，摆弄风雅，腰上还塞着不知道哪位姑娘的兜肚。

　　陈柏和秦贲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两人穿的是从黄九郎、吕希才那儿借来的衣袍，简单朴素。

　　再加上后来又经历了两次战斗，然后又连夜赶路，已经有些破旧。

　　看着，的确比不上其他客人的锦衣华袍，有些不体面。

　　前世，陈柏面对那个小姐姐的时候，是直接掏出银行卡，欣赏了一次川剧传统艺术变脸。

　　这一世，他兜里还揣着赵兮雪给的金条，但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直接抬手拍了拍秦贲的后背：“老秦，上！”

　　这语气、这模样，活像那种放狗咬人的恶犬。

　　秦贲‘哀怨’地看了陈柏一眼，迈步朝前，一张大脸顶在了龟奴面前：“他娘的，瞎了你个龟孙子的狗眼，大爷我你都敢拦，想死是不？！”

　　那龟奴一打量，整个人惊叫出声：“哟，这不秦爷嘛，您今儿个怎么没穿着捕快服来啊！”

　　“怪我怪我，奴才有眼无珠，差点没认出来，奴才该死，该死！”

　　龟奴作势给了自己几个耳刮子，满脸陪笑地朝着秦贲道：“秦爷您里边请，快请，含月姑娘在梧桐苑那边等着您呢。”

　　说着，他抬起两名健仆的大杖，做出前边带路的姿势，前倨后恭，变脸的本事一点都不比陈柏前世见识过的那位小姐姐差。

　　“滚开！”

　　秦贲直接一把推开了那龟奴，朝对方啐了一口：“他娘的，只认衣衫不认人的狗东西，脏了爷的眼！”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不敢脏秦爷的眼！”

　　龟奴一点也不恼，点头哈腰陪着笑，灰溜溜跑了。

　　栖月楼能做到城北魁首的位置，背后当然是有几位在凉城手眼通天的人罩着，远飞秦贲一个小小的捕快就能放肆的。

　　但，秦贲在栖月楼跟前放肆不起来，不代表在栖月楼的一个龟奴面前放肆不起来。

　　好歹，他也披着捕快皮，也代表着齐律，代表着威严。

　　真发生了争端，秦贲扛不过栖月楼背后那些人的怒火，但他一个龟奴，也必然会被丢出来处置，用来维护齐律的威严。

　　所以龟奴跑得飞快！

　　很快，不见了踪影。

　　“哼！”

　　秦贲扭了扭脖子，朝着刚才嘲讽自己的几人扫了一眼：“娘的，你们几个王八蛋，爷都记下来，以后有机会，去你们家一家家拜访，咱走着瞧！”

　　闻言，刚才还在嬉嬉笑笑的几个人，连忙捂着脸躲藏。

　　那口口声声‘有辱斯文’的青年，更是折扇遮脸，揣着兜肚，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里。

　　城里有钱有权的，都去城南那几家楼里消费。

　　能在这儿玩乐的，除了宴请文会之类的，其他人都是些有点小钱的寒门小户，遇上秦贲这种不讲理的皂役，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三言两语间，打龟奴、赶客人。

　　秦贲之威，可见一斑。

　　陈柏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秦贲的肩膀：“走吧。”

　　一走进栖月楼，莺莺燕燕的娇呼声就不绝于耳，空气中都充斥着脂粉香，整个氛围都是粉红色的。

　　让人忍不住沉醉。

　　陈柏这才知道，曹清平为何再三叮嘱他要把持住。

　　因为这一行在文山大陆是合法的，所以在很多布置、行为上，远比前世的会所要来的直接。

　　这儿不像是娼馆那么目的明确，也有着吸引人走入姑娘闺房多花钱的目的，所以哪怕主要是为了喝酒作乐，卖弄风雅，每一处细节也凸显着大胆与狂放。

　　陈柏大开眼界。

　　秦贲却轻车熟路，很快带着陈柏，绕过纷扰的前楼，来到后方一处清雅的小院门口。

　　院子上挂着名家题字——梧桐苑。

　　“到了，这儿就是含月姑娘的梧桐苑。”

　　秦贲期待地搓着手，笑呵呵朝着院子走去。

　　陈柏虽然没来过，但也从原身记忆里知道，这些地方，对于受欢迎的花魁姑娘有优待，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院子，就像是前世的带院别墅。

　　含月是栖月楼的头牌，有这待遇不奇怪。

　　陈柏跟着秦贲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婢女。

　　模样清丽的婢女，朝着二人行礼：“秦爷，您可算来了，让小桃一顿好等，我家姑娘正与许公子他们周旋，就等秦爷您来呢。”

　　说着，她打量了秦贲和陈柏一眼，抬手道：“二位想必来的匆忙，没有换合适参加文会的衣服，我家姑娘早有预料，二位请随我来，后院有备好的衣服，先换了再去参加文会吧。”

　　秦贲昂首挺胸，很有男子气概地点点头：“有劳含月姑娘挂怀，劳烦小桃姑娘了。”

　　一边随着小桃绕道前往后院，他一边朝陈柏使了个眼色：“看到没有，这就是爷的待遇。”

　　陈柏没说话，若有所思。

　　就从让婢女等在门口这事，就能看出来，这含月……不简单。

　　秦大傻哪来的本事，和这样的人有了交情？

　　陈柏一时间，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含月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