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苏瑾把玩着杯盏的手一顿,结实的茶瓷杯子立刻裂出了一道缝隙。
她慢慢扭过头,静静注视着那一桌人。
三男两女,打扮普通,应该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但这几人声音不算小,甚至开始在店里高谈阔论。
“那指挥官亲自抓了自己叔叔,送一次法庭还不够,这次还要搞全球直播公审,这一下彻底让萧家没了脸面,就算普通人家也受不了啊。”
一个男人吃着花生米侃侃而谈。
旁边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白领插嘴道:“以前就听说审判者指挥官都是不能有私情的,没想到竟然连自己亲人都下手,真可怕。”
另一名打扮妖娆的女生捂着心口,好似受到惊讶般道:“让这样的人掌管萧家,往后肯定家宅不宁,那萧家老爷子也没做错,早点把这种祸害赶出门才能清净。也不知道指挥官长什么样子,会不会凶神恶煞很可怕?”
“那肯定的啊,这种大逆不道,该天打雷劈的家伙肯定生得獐头鼠目。”旁边一个男人将女生搂进怀里亲了亲,得意道:“比不上十分之一的帅气就对了。”
话音刚落,忽而一侧就传来了一声冷笑。
“呵。”
那音调很轻,可却恰好刺进了男人与女人的对话之间,显得突兀又刺耳。
两人下意识一扭头,就见发声的,来自窗边一桌道士。
换做以往,方圆百里内来往的人都对上清观的道袍抱有敬畏之心,即便不信鬼神,也绝不会想得罪这一方香火鼎盛的青城古迹。
然而现在——
“原来是一帮臭道士,我说怎么坐下来就浑身不得劲呢。这神棍不在山上装神弄鬼,跑山下来做什么?”男人嘴皮上下一碰,面上全是轻蔑与不屑。
空竹等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纷纷沉下了脸色。
“施主,做人须得留些口德才好,才能得享身后太平。”空竹放下手中杯盏,沉声道:“审判者是夏国的司法机构,代表的是公平跟正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指挥官大义灭亲,难道不是我们夏国百姓的福分吗?”
显然,刚才那番话,他也听到了。
并且如今怒气冲冲的原因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萧御寒鸣不平。
可男人却完全不领情,撇嘴不屑道:“可得了吧,就这种残害亲族的人,谁稀罕他来主持公道,想想都晦气。”
说完,对方还望地上啐了一口。
空竹回眸盯着他的脸,一双宁静充满禅意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
“你,你看什么看?”男人莫名觉得渗人,说话都有些结巴。
空竹却是淡淡一笑道:“你是自己的心不干净,所以才害怕正义。”
现代道法解析早就不像古时候之乎者也打禅机。
其一是现代人文化修养实在不够,你直接大白话都未必懂,更何况是研究禅机。
其二就是快餐式的社会模式中,人们也没耐心去等答疑解惑。
所以此话一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听懂了。
座位上的男人顿时勃然大怒,一跃拍案而起。
砰。
“你说谁不干净,臭道士,小心我告你诽谤!”他几乎指着空竹的鼻子骂道:“上次你们上清观不干不净惹出的烂摊子,差点让整个青城都跟着遭殃,最后还不是得靠着龙鳞解决。现在没事了,又活过来了是吧,可惜没人再稀罕去你们的破道观了!”
闻言,空竹这才晓得男人态度如此嚣张的原因。
这段时间忙着修整山头跟道观,他们师兄弟几乎没下过山,也不晓得山下已经是谣言四起。
看了看四周众人的反应,他失望地摇了摇头,“怀璧其罪,贫道多说无益。只一言赠与这位施主,十分钟之内你必有大祸临头。”
说完,便已然转过了头,继续喝起了茶水。
男人又惊又怒,想要冲上去理论,又怕对方人多势众,只能一边骂骂咧咧,“真特么晦气,好好出来喝顿茶都能被膈应,大家来评评理,这些牛鼻子老道是不是平时就靠着这些伎俩招摇撞骗,最后再卖两道黄符纸就说能逢凶化吉一类的屁话。”
众人一听,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刚刚还只敢摆在心里的鄙夷顿时摆到了面上。
还有人起哄道:“那就等十分钟,到时候要是相安无事,打肿这帮道士们的脸!”
“对,到时候要是人没事,就让他们赔礼道歉。”
……
从众效应下,许多人都看起了热闹。
男人更是被捧得飘飘然,顺势也就坐到了椅子上,得意道:“没错,我待会还要亲自上山拆了你们上清观的招牌。”
哦吼。
众人一听,情绪越发高涨了。
茶棚一时间没人要走。
靠在窗边的苏瑾扫向柜台,见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老板娘依旧不见踪影,眼底也起了丝丝冷意。
时值正午,外头艳阳高照,本该是大家吃饭休息的时间,但茶棚里却一反常态,也没人回家,也没人点菜。
等时间过了七八分钟,周围仍是一片风平浪静时,人们已经嘀嘀咕咕,开始对空竹等人指指点点起来了。
“我就说吧,什么青城遗迹,茅山正宗玄门,那纯属就是忽悠人的玩意,封建糟粕早就该被取缔了。”男人翘着二郎腿说着风凉话,还怡然自得哼起了歌,“大家伙帮忙找找,待会我用什么家伙砸招牌才合适。”
俨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一旁有客人帮忙掐着表,开始大声倒计时,“来了来了,十九八七六……”
等最后一声“一”落地时,众人安静了几秒,侧耳听着外边的动静。
刚要有人宣布结果时,忽地便听到了一道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店门口。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员下了车,大步冲进店里,目标明确,一把就将桌边的男人摁住。
“无关人等全部散开,我们正在执行公务,抓捕抢劫嫌疑犯,请大家配合。”
警员高声大喝,想要疏散人群。
然而喊了半天,却发现周围没人动弹。
且一个个脸色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男人更是惊慌失措起来,不住嚷嚷,“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我是良民!只是一个办公室的文员,你们肯定是认错了。”
见他情真意切,也不像作假,周围众人也不免怀疑起来。
“会不会真是认错了,还是说,是那帮上清观报的警,就为了给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