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折返回大殿时,众人还在继续剩下的早课。
他迈步进去,在丘钟海面前站定,低声道:“师父,弟子还是不放心山下情况,不如我带几个师兄弟一起去巡逻,如果发生异状也好做准备。”
丘钟海还是很喜爱这个大弟子的。
见他不再执拗与龙鳞合作,倒也宽和,“行,这些你自己去安排吧。你是大师兄,师弟们也都听你的。”
这便是极大的放权了。
空竹心下稍安,面上也露出了笑容,“谢谢师父。”
从大殿中退出来后,他立刻就组织了人手。
作为掌门大弟子,空竹虽然年轻,可在上清观颇有威望,呼声之下很快有二十几名师弟追随。
“诶,师兄,你这身后跟的是谁啊?”
弟子召集过来后,有人眼尖发现空竹身后还跟着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哦,这是我在外收的……小弟子。”空竹说到一半有点卡壳,又急忙补充道:“只是试用期的。”
原本想好的说辞,临了到头他自己却犯怵不敢说了。
可其他弟子闻言,却有了另外一番想法。
弟子哪来的试用期?
肯定是底子太差,所以才没被正式记名。
众人不由生出轻视之心,打量了一两眼后便不再关注了。
只在底下摇头叹息过一两声。
“瞧着年纪是不小了,根基太差的话修炼起来肯定不如一些从小培养的孩子,大师兄怎么那么想不开呢。”
这话被空竹听到,横生就打了一个激灵,赶忙跟身后的人解释道:“苏大师,你别听他们瞎说。您这般年纪的修为已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否则也不会假扮弟子都没人怀疑。”
这绝对是大实话。
玄门收徒都是有门槛的。
而就跟九年义务教育一样,越小打基础越好,所以一般年龄都不会太大。
十八岁放在记名弟子上,自然是太大。
可放在一代宗师,一派掌门上,却绝对是惊才绝艳。
而一直默默无言跟在他后边的苏瑾却只是笑了笑,“主意是我出的 ,你不用放在心上。反而是我要谢谢你,有了上清观弟子加入排查,我们的难度会减轻很多。”
苏瑾从一开始就走了两手准备。
情况紧急,她不能跟上清观干耗着,借用空竹的身份能动用多少力量行事都行。
如今只不过是退一步的打算。
弟子们很快拿好桃木剑罗盘出发,一行人从山顶往下查看蛛丝马迹。
队伍分成两拨,空竹带着十人往东,苏瑾带着十人往西。
空竹那边自然没意见,可苏瑾这边的弟子却不大乐意。
“你连个罗盘都没有,怎么领路?也太不靠谱了。”
一名弟子见她两手空空,不禁皱眉抱怨。
苏瑾不是道门弟子,当然不懂罗盘堪舆术,闻言也不生气,反而退后一步,略微颔首道:“本来师父让我带队就是多学习,各位论起来辈分都比我高,还请诸位先行。”
这番礼貌得体的态度,一下顺了众人的心。
“这还差不多。”弟子们心理平衡了,自然没了意见,一边商量着往前走,一边还不忘提点新入门的苏瑾,“算起来,你也算我们师侄,既然入了门便要勤勉些,怎么连罗盘都看不懂,说出去叫人笑话。”
“瞧你这细胳膊细腿,平时怕也是不勤加练习的。哎,这道法玄学虽然是对付妖魔的主要法宝,可好的身手,强健的体魄也同样是保命的关键啊。”
“你这身手道术都如此弱,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是好?”
……
苏瑾跟在一侧,一边听一边不时点头,俨然一副乖学生停训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弟子们的虚荣心。
最后他们拍着心口保证道:“遇到危险,师叔们会保护你的。”
苏瑾莞尔一笑,只默默听着不说话。
两边分工动作很快,三个小时后就在山脚下汇合。
“大师兄,我们这边没发现异状。”
苏瑾这边的十人做了汇报。
空竹扫了一眼缀在一侧的苏瑾,同样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没有。”
“刚刚我们看到一帮身穿制服的人也在外围排查,看起来也是一无所获。”一名弟子皱着眉头,忍不住怀疑道:“大师兄,是不是你想岔了,那邪魔或许不知道山底下的秘密。”
他们这样,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闻言,其余弟子也是一脸狐疑。
毕竟整座山已经地毯式排查过,上清观在此镇守了上百年,一草一木都已经了然于心。
既是没有异样,便极有可能是没被动过手脚。
“这……”空竹稍稍迟疑,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下意识看向苏瑾征求她的意见。
苏瑾抿了抿唇,走到一边的草地盘腿坐下,“我累了,要不在这里休息会儿吧,要是天黑还没动静就回去。”
说完,那边空竹还没开口,就听跟苏瑾同队的几名弟子摇头教育道:“这都没几步路就喊累,你这样不能吃苦,往后还怎么修行,怕是马步都扎不好。”
“诶,算了算了,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气,赶明大师兄真不给她过考核,咱们再帮忙求求情吧。毕竟这么大才入道门,也挺不容易的。”
空竹:“……”
什么个情况?
眼见师弟们三三两两坐下,俨然把少年当成后生晚辈,一边教育一边纵容着,他嘴角抽了抽,颇有些无言以对。
最后一帮人还跟着劝他。
“大师兄,你看孩子这么大入门也怪不容易,你就别怪他太弱了。”
空竹:“……”
他怪谁都不敢怪到那位头上去。
“虽说这孩子是木讷不开窍了点,但好歹乖巧听话。”
空竹:“……”
这确定是在说一脚踩爆厉鬼脑袋的狼人吗?
他坐在一边,听着众人七嘴八舌,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突然就有些理解苏瑾为什么身边总能围着一帮人了。
这人玩起战术,心是真脏。
渐渐地,夕阳西斜。
山林间的光线暗淡下来。
中途苏瑾收到外围龙鳞的消息,也是一样没发现任何异样。
‘原地隐蔽,警戒。’
她下了令,今晚是不准备让队伍回去了。
至于上清观的弟子,如果入了夜还没动静,也只能由她跟空竹一左一右守着了。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林间彻底黑了下来。
弟子们等得连连打哈欠。
空竹实在拖不下去,跟苏瑾对视一眼后宣布,“先回吧,有情况再说。”
众人应声,起身后稀稀拉拉结伴往山上走。
他们走惯了夜路,倒也不觉得害怕,走到半路还有人在路边抓到一只野兔子。
“哈哈,这兔子是不是傻,怎么往人手里撞的?”
说着,那弟子又疑惑起来,“不对啊,上清观经常有游客上山,动物都很机警的,怎么这只不太一样。”
话音落下,众人抬眼,只见路边扑通扑通涌出好几只野兔野鸡,专往他们这边扎。
苏瑾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