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单单只是一只傻兔子跑出来让他们碰到还情有可原,可如今一时间用出来这么多只动物,神色仓皇,仿佛像是逃命一般。
便是普通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更何况他们这一行都是道门中人。
“所有人后退!”
当是时,走在最前方的空竹一声大喝,抬手就将弟子全部往后推。
轰。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地面毫无预兆开始颤抖。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他们所在的脚下裂开一道缝隙,整个山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侧倾斜。
山中鸟雀轰然乍起。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望着缓缓从地底伸起来的巨门,满脸都是呆滞。
好半晌,才有弟子拉了拉空竹的袖子,颤抖着声音开了口,“师,师兄,咱们上清观有这种机关吗?”
“……”空竹表情比他更麻木。
瞧他一脸煞白,嘴唇抖得跟帕金森一样,苏瑾上前一步摁住他的肩膀,轻声道:“你知道这门的来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而空竹也终于在她的力道安抚下,渐渐回过了神。
他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住颤抖,盯着面前的巨门,尽量平缓了语调道:“相传数百年前的动乱朝代,青城曾有过一次秘而不宣的战争,战局正在此处展开。彼时山不是山,而是一方宽广平原,是死的人太多,所以军士就地挖坑埋尸,渐渐聚成一个小山包。”
“上世纪有一土夫子误入此间盗墓,掘开了底下的尸体。尸身见光吸收了阳气,当时就起了尸,虐杀了城郊无数百姓。”
“我上清观祖师爷路过此处,以五行八卦阴阳之术引尸重入墓中。后又填土重造山峦,以极阴玄铁石为亡魂篆碑立字,立派上清观,一直驻守在此处,为的便是以晨钟暮鼓的道家典藏之音抚慰亡魂。”
说到此处,空竹摇着头叹息。
“可惜,一百多年来仍不得法。”
苏瑾在一旁听得直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跟这道门有什么关系?”
空竹痛苦地捂住眼睛,指了指石门,“这就是那块玄铁石。”
什么?
苏瑾一愣,走近几步才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清巨门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蝇头小字,字体繁复,只能隐约猜出是一个个人名。
而巨门高达三十米,两侧宽达二十米。
抬眼望去,全是排列密集的人名,在月光中泛着一种森冷的光。
这不是一道门,而是一块碑。
而要取得这一块巨大的石碑,便是普通石头都不常见,更何况是材质特殊的玄铁石,花费的人力物力自是不可估量。
苏瑾看着这块石碑,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人?”她转头看向空竹,问话单刀直入。
空竹似乎早有所料,表情僵直,嗫嚅着嘴唇,半晌才低低吐出几个字,“当年战败的那支军队,尽数被歼灭。”
“什么?”
这下别说苏瑾,就是旁边的弟子都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古往今来两军对垒,不杀俘虏,降者不杀,乃是我神州大统的为君之道。这帮人竟然欺君罔上,简直猪狗不如!”
他们也是隐约听过师门的来历,可却从不知晓背后惨烈的真相。
乍然听闻这一切都是难以接受。
然而苏瑾却是与空竹对视了一眼,从后者难堪的面色上窥见了一丝真相。
想来那段历史会被掩藏,没在史书上留下任何记载,也不乏当权者的授意。
古往今来,一战功成万骨枯。
君王座下堆积的鲜血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如今追究这些也无济于事,苏瑾皱眉继续道:“战俘的万人坑跟其他地方的,有何不同?”
“自是不同的。”空竹心知瞒不过她,干脆放弃抵抗,叹了口气道:“战士军魂属于英灵,非一般寻常百姓亡灵可比拟。当年祖师爷费尽心力寻来这方玄铁石,耗时数年纂刻碑文,每日诵经才平息了英灵戾气,否则根本克制不住底下的东西。”
苏瑾抬头看着那块阴森冰冷的石碑,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如果石碑没了呢?”
空竹骤然掩面急喘了两声,声音沙哑道:“碑文现世,鬼门开,亡灵大军压境。”
闻言,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亡灵大军?
而且还是从古战场遗留下来的英灵,不说是万人之师,便是数百年间接受的香火供奉,休养生息出来的实力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可怎么会呢,我们一路下山明明将所有可能布阵的地方都查过了。”
有弟子急得满地乱蹿,又是不甘又是费解。
空竹摇头苦笑,“我也没想到对方得到的资料竟然这么详尽,这件事情还是我无意间听到师父跟师伯吵架才知晓的。对方动的是石碑的主意,那就不用上山布阵,只需要探清位置,外围开坛召唤亡灵便行。”
苏瑾垂眸看着他。
这位上清观素来骄傲的大弟子此刻一脸颓丧,完全失去了斗志。
先前她并没有告知对方,三大组织之间的盘根错节。
空竹也自然不知道,俞月手头掌握的情报是整个夏国最为细致周全情报组织北首派提供的。
向来,从很早之前,北首派就盯上了万人坑。
今日这一战,避无可避。
“站起来。”她冷声开口,伸手将人一把从地上拎起来,“现在最懂阵法的人就是你,你是所有人的大师兄,你的师父还在废墟中生死未卜,所以现在你代表着上清观。”
百年前立派掌门人守住的安稳,如今也要落到你的肩上。
空竹从迷茫中回过神来,感觉到肩上的沉重,脑子也渐渐清明起来,眸光也恢复了坚毅,“嗯,你说得对。我一个人认输不要紧,但上清观不能毁在我手里。”
苏瑾点点头,帮他理清思路,“石碑已经出现,接下来便是鬼门了,有没有办法阻止它开启?”
“应当是有的。”空竹垂眸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罗盘,“下山时师父给了我一张传声符,若他老人家安然无恙,可指导你我一二。”
说着,他又抓出一张符箓,夹在指尖迅速持咒,随后猛地拍在罗盘上。
黄符宛若一阵青烟消失在罗盘之上,指针开始急速旋转。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着,呼吸都不敢大声。
直到三分钟过去,就在大家心渐渐沉下去的当口,里头终于传来了回应。
“空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