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来开门的是一个梳着道士髻,身穿灰色道袍的小道士,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手里抓着一把扫帚,应该是晨起正在进行打扫。
瞧见门外披着一身露水的苏瑾,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施主,今日休观,你在山下没有看到通知吗?”
苏瑾自然知道休息,因为命令还是她下的。
但她面上不显,微微颔首行礼道:“我是从后山踏青上来的,却在山林里迷了路,看着上清观的香火寻过来的。想在你们观中歇歇脚,可以吗?”
她脸上带着笑意,加上眉清目秀,跟小道士年纪相近。
对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让开了身位,低声道:“那施主随我到后院客房吧,我给你倒一碗水,在早课结束前离开便好。”
“有劳了。”苏瑾立即道谢,随后放轻手脚,随着小道士去了后院客房。
因为香火鼎盛,上清观经过几次扩建,如今规模雄伟。
除了前头三进式的三清祖师殿,往后还有几排客房提供给山上的香客歇脚休息。
小道士随便打开一扇门,又取了一壶水过来后,便又匆匆下去打扫卫生。
苏瑾将门虚掩上,观察片刻后才坐在桌边静静等待。
封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俞月如果真打万人坑的主意,就必定会有所行动。
而她提前动手,也是怕夜长梦多。
玄学道法不比一般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往往就像是莫城陵园消失的阶梯一样,往往只是路边一颗路边不起眼的石头就足够了。
而从前面几次事件来看,俞月似乎对万人坑的资料知道得格外详细。
“万人坑……”
苏瑾默念着这三个字,总感觉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存在。
而她隐藏身份进入上清观,也是不想打草惊蛇。
这事由空竹来说,会更加具有说服力。
八点半,苏瑾收到了消息。
‘我到了。’
她挑了挑眉,起身打开房门。
之前的小道士果然没有顾得上过来赶人,而此时前边正在做早课的三清祖师大殿中,空竹正气喘吁吁,俯首在地。
上首的上清观掌门丘钟海见到大弟子回来,本来还挺高兴,结果对方一进来,就带来了一枚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丘钟海端坐在三清祖师像下方的蒲团上,一双眼睛因为震怒而微微瞪大,“此处有万人坑的消息,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弟子不知。”空竹连夜赶过来,一身风尘仆仆,此时跪在地上额头还冒着细汗,“但弟子在路上来仔细想过,眉城,香城,乃至青城的万人坑在这一年接连被人盯上,绝非偶然。这数次危机若非有苗疆十八寨的苏族长出手化解,恐怕我神州大地已是一片炼狱火海。”
提起十八寨,丘钟海倒是点了点头,“此前听你提起过,这位苏族长确实是大仁大义的人物,可此番咱们上清观的事情,又与他何干?”
空竹也不是没心眼,刚刚只说了俞月可能在打万人坑的主意,如今引出了苏瑾,这才慢慢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这次我得到消息也是苏族长通知,他怕上清观遭到暗算,现在已经下令封山,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丘钟海闻言,却是沉吟不语。
一旁几位须发皆白的师叔伯却冷哼出声。
“官家争斗将我们卷进来,还用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空竹,你莫要被他们诓骗,被他们利用了。”
“不是的,各位师叔伯,苏族长……”
空竹还想要开口解释,却被丘钟海抬手打断,“好了,空竹。上清观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玄门之事自有玄门解决,若邪魔真的敢闹上门,也有上清观出面,无须劳烦苏族长了。”
虽说上清观与官方有着合作关系,但也牢牢遵守着官字两个口,能不牵扯则不牵扯的原则,这么多年一直独善其身。
如果苏瑾只是十八寨的族长,那配合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她是龙鳞的队长,是官方的人,情况就不同了。
空竹深知自家师父脾性,也不再多言,咬了咬牙道:“如今已是封了山,那邪魔也会有所行动,师父跟诸位师叔伯也该早做打算。”
闻言,丘钟海点点头,神色和缓了些许,“嗯,虽说不知邪魔实力深浅,但以防万一,还是开启封山大阵为妥。”
提起封山大阵,一侧须发皆白的数位老者都皱了皱眉。
“掌门,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一位师叔伯敛眉沉吟着提醒道:“封山大阵乃立派祖师爷所创,至今从未开启,祖师爷曾留有遗训,此阵不可复制,只能开启三次,且损耗巨大。”
话音徐徐落下,大殿中已是一片落针可闻。
其余弟子也是抱元守心,不发一语,可明显也是不愿意开阵。
“九冥幽蛇也非那邪魔召唤,半路出家的道行想来以我等联手也足以对付。师兄,封山大阵,还是暂时不动为好?”
另一名师叔也跟着劝。
空竹愈发心焦,可也明白非亲眼所见,众人很难取信。
当是时,丘钟海也被劝服,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便先不开启吧。接下来几日,在解除禁令之前,我们几个便留守在观中坐镇吧。”
“是,遵掌门吩咐。”
其余人颔首领命。
空竹连夜赶回来报信,如今事情却被三言两语带过,心里不免堵得慌。
正要说些什么时,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偷偷起身走了出去,在大殿拐角处跟苏瑾碰了面。
彼时,苏瑾一看他脸色就猜到了结果。
她挑了挑眉,“没谈妥?”
“嗯,师父本来想开启封山大阵,但损耗太大。”空竹僵硬扯着嘴角,露出一脸的愧疚与自责,“上清观享受赞誉太久,师父还有其他人都在高位看不清形势,我想点醒他们的,可这太难了。”
他曾经信誓旦旦跟苏瑾吹嘘过上清观的威名,也曾自诩身处云端,觉得高高在上。
可直到遇见苏瑾,才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懂得自己一身本事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要拯救黎民苍生。
“这事不怪你,我早知道成功几率不大。”苏瑾摇摇头,安慰了他一句后道:“现在只能想折中的办法,尽量做到两边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