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大家，我祖母当时冤枉我，想要让我为她做替死鬼，这件事情伤透了我娘的心，我娘是不会原谅她的。但阿云他知道我孝顺，想着我毕竟是祖母的孙女，虽然不能去替她收尸，但给她烧点纸钱总是应该的……”

　　姜宝姝感动地看向迟苍云：“所以他便告知我娘，说店铺里有一些清扫的活需要干，让我去帮忙，干完了就送我回来。我俩早就有祖辈的婚约在身，我娘是放心他的，所以便让我去了……”

　　“来到我家店铺之后，他便教给我剪黄纸的法子，我们剪了好多黄纸打算明天烧。但由于我那时痴痴傻傻的，边玩闹边剪，他一遍要照顾我、一遍又要教我做事，很辛苦，剪着剪着我俩就睡着了。”

　　别的不说，穿越之后姜宝姝这编故事的本事直线上涨，所以这点小故事于她而言轻轻松松：“第二天天没亮，他发现我睡在店里，担心我娘生气，所以忙把我送了回去……”

　　“可是我娘发现我太过晚归，还是生气了，所以第二天就不让他带我出去，这纸便没有烧成……”

　　说到这里，姜宝姝身后传来一声禀报：“大人，赵佑带来了。”

　　陈淮点点头，示意：“迟家娘子，你继续说。”

　　姜宝姝看向证人，后退一步站在迟苍云身边：“民妇方才所言，便是当晚的全部情况了，句句属实。”

　　陈淮听此，便也没继续追问。

　　姜海已是气得眼眶通红：“姜宝姝，我原以为你或许不知情，许是迟家这丧家犬自己恶毒，现在看来，你果然早就和他勾搭作恶了！”

　　姜宝姝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转过头去目视前方，不和他对骂。

　　“姜海，安静！”陈淮道。

　　随即他便询问主簿：“事发当晚的牢房当值表可在？”

　　“回大人，找到了。”主簿停下做记录的笔，将刚才的师爷递上来的当值表双手奉上。

　　“卑职刚才已经核对过了，这一份存放在‘籍房’的当值表，的确是卑职当晚亲笔所写，并且还是当时的笔迹，绝对没有做过更改。”主簿道。

　　陈淮看了一下，点点头，问赵佑：“赵佑，姜刘氏问斩前一晚，是否是你当值？”

　　“回大人，不是草民当值。”赵佑道。

　　姜海忙说：“虽然不是赵官爷当值，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看得真切！求大人明察啊！”

　　陈淮继续问：“赵佑，既然不是你当值，你当晚是否来牢房了？”

　　赵佑跪在地上，叩头：“小吏有罪，当晚我在家中实在闷得慌，便带了些酒肉来找当值的兄弟，想着喝酒聊天打发时间。”

　　陈淮脸色一沉，一旁跟他一起前来的牢头也道：“好你个喝尿汤的， 本吏早已经三令五申让你们不得在当值时间喝酒，你居然敢顶风作案？”

　　“管吏饶命啊，当时小的实在是家中琐事烦闷，不吐不快，又想着反正我们死囚牢这两年向来太平，这才一时胆大包天……管吏饶命！”

　　“大人！”牢头慌忙跪地，“都是小吏治理不严，求大人赐罪！”

　　陈淮一摆手，示意他别捣乱。

　　“赵佑，牢房外也有人把守，你进门时可有人作证？去往死刑牢房的途中，可有见到什么人？”陈淮问。

　　姜宝姝不由得轻轻抓住了尉迟苍云的手。

　　如果赵佑在进入牢房这一程序上有超过三名人证的话，那么他接下来所做的证人证言，便会成为“铁证”。这两天她熟读《商律》，其中也有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

　　而一旦成为“铁证”，那便是主审官必须采纳的证据。

　　她不由得看向迟苍云，却发现迟苍云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波澜不惊的冷峻侧脸，仿佛携卷着万里冰霜，总是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冰寒。

　　但，却也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定，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不慌不忙地只手撑住。

　　“小吏记得，当晚守门当值的兄弟是王甲和齐招全，而我进入牢院之后，遇见了出恭的乔阿涛，除此之外，便没有遇见什么人了。”

　　姜宝姝面不改色，但心却已经悬了起来。

　　正好三个人！

　　姜宝姝仔细回忆，她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包括或者超过三人”，也就是说，如果这三人都能为赵佑作证，那么他们这边被告方，便只能站直挨打了！

　　“传王甲、 齐招全和乔阿涛上堂。”陈淮发令。

　　不多时，这三人被衙役带了上来。

　　陈淮一起问了他们，当晚是否见到了回牢房的赵佑。

　　王甲仔细回想一番先开口：“小吏当晚的确见到了赵佑，但好像没见他带吃食啊，他就是自己空手来的，说有东西落在牢房里了，大家有时候落下了家里门钥匙、或是水壶、钱袋子回来取，也是常事，我们便让他进去了。”

　　齐招全也说：“当时我也没见到赵佑带了酒菜，所以这才敢让他进去的。”

　　轮到乔阿涛，他仔细回想之后说：“我是看到赵佑了，也的确看到他空着手，但隐约间……他怀里好像鼓鼓囊囊的，只是当时我急着小解，实在没功夫看仔细。”

　　赵佑叩首：“大人明鉴，牢头大哥不让我们在当值的时候喝酒，所以我是偷偷带进去的，倒也没多带什么，只是一包花生一包猪耳朵和一个扁壶小酒，都是家里原本便有的，顺手带了去。”

　　言罢，他便垂首不言，等着陈大人问话。

　　陈淮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可见他也意识到这个案子的棘手。

　　姜宝姝一直留心观察着赵佑，只见他并没有上堂作证的诚惶诚恐，反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倒像是壮士赴死，气正腔圆。

　　而这会儿他跪在地上平静等待的笃定模样，更是让姜宝姝吃准了自己的怀疑。

　　这个证人有问题！他是被人收买的，近乎死士！

　　“青天大老爷，事情已经如此明了，难道还不能相信草民所说的话吗？多亏了赵佑小官爷刚正不阿愿意以前途作证，不然草民的娘亲便要白白被人冤死了啊……”

　　姜海放声痛哭：“就算她真的犯了要杀头的罪，可没到杀头的时辰，她被人害死就该有个说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