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晴这便将王贵美与他人有染、姜强瘫痪在床的事情一一交代了。

　　“大伯子如今瘫痪不能自理，若是大嫂不能留在姜家照看他，他怕是要没命活。所以王家大哥来抢人，我婆母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抢走。”

　　李素晴话音方落，便有王家长工冲了出来：“对！我能证明！我们当时都听到老婆子放狠话了！她那瘫痪的儿子也拼了命地阻拦我们，不让我们带人走，还直喊他娘救命！”

　　陈淮还是很有审案惊艳的，他立刻问：“姜家大郎喊叫救命之时，距离姜刘氏杀人有多久？”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长工道：“这老太婆之前只是站在她自己的院子内，同我们隔着院墙对骂，但听到他儿子喊话之后，便像下了决心一般冲过来，嘴上嚷嚷着什么同归于尽的话！”

　　“大人啊！我的父母官，青天老爷……”王家媳妇儿痛苦流涕的扑跪在地，在这一下头都磕出血来！

　　“求您判这毒妇杀头之罪，以慰我家这无辜的男人在天之灵！这老太婆犯下如此重罪，苍天可诛，求大人公断啊……砰！砰！砰！”王家媳妇一下下地磕头，血花都溅了出来。

　　“求大人公断！”

　　王家子女和一众长工也齐齐跪下，叩首高呼！

　　王贵美和姜婉珍也随之跪下，但这母女二人却同时都在想着一件事——

　　母女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最终，王贵美下定狠心地摇了摇头，让她闺女不要说出来。

　　在场这么多人里，除了李素晴自己之外，只有她们母女知道姜宝姝的傻病已经好了!

　　并且也只有她们母女清楚，姜宝姝对王槐也是有仇恨在的！

　　可她们不能说！

　　一旦她们将真相说出来，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们便会彻底失去了娘家的仰仗，要永远沦为姜家母子的奴隶！

　　纵然她们恨不得将姜宝姝千刀万剐，可是为了活命，她们没有办法！

　　姜刘氏还在拼命地挣扎不认罪，见此，陈淮也只能上了刑了：“来人，上刑，本官倒要看看，她这把老骨头能有多硬！”

　　“大人，只给我一人上刑，这不公平！应该给姜宝姝母女一起上刑才对！”

　　“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事到如今居然还想害人！”院门外围观的百姓们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种挨千刀的就应该直接砍了才是！”

　　陈大人沉声：“只你一个人空口无凭指认傻姑，在场本官没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的证据，恕本官不能听你所诉。

　　来人，用刑！”

　　“大人！我儿子，我儿子他说他看到了！他已经签字画押，如何不算有用证据？” 姜刘氏吓破了胆，一时什么都不顾了！

　　“婆母！”秦玉芬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为人母亲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姜海咬了咬牙，叩首：“若母亲犯罪，草民愿与母亲同罪。若不是，倒也别冤枉了我的母亲。”

　　陈淮犹豫着看向院外，这一刻他只有等沈烨来定夺了。

　　“我愿意代替女儿受刑！”

　　正在焦灼之时，李素晴猛地直起腰杆：“大人明鉴，我女儿是个痴傻儿，最是受不住疼痛。

　　一旦用刑，别说让她认下杀害一人，便是让她认下屠了满城，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

　　而民妇尚有理智在，民妇自认我们孤儿寡母行得正坐得直，我受得住！”

　　“好！”陈淮觉得这刚好解决了难题。

　　双方一起用刑，姜刘氏肯定撑不过这位聪明有骨气又极疼爱女儿的妇人。

　　“来人！上刑具！”陈大人一敲惊堂木！

　　“大人！”与惊堂木声音同时传出的，还有冯春生的一声喊。

　　“冯捕头，你怎么了？”陈淮不悦。

　　“下官冒犯，还是觉得若是对这位妇人用刑……”

　　李素晴立刻阻止了他的话：“冯捕头，民妇素闻您公正，但民妇的女儿是何等模样，您也看到了。便让民妇代为受刑吧！绝不会错失法度！还望冯捕头成全！”

　　最后一句话，她咬得极重。

　　陈淮道：“冯捕头，本官知道你熟读律法，但具事具议，此时不是你卖弄的时候，退下。”

　　冯春生难忍愧疚地看着李素晴，但她最后一句提醒就如同命令一般，使得他没有办法抗拒。

　　“是。”他只能说。

　　不多时，刑具便被几个衙役抬了上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审问，天已渐暗。

　　公堂也被落日的余晖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橙红肃杀。

　　姜宝姝已经不哭了，她只是坐在地上，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可是，心如刀绞。

　　陈大人久经案件的磨砺，绝非常人，更何况这公堂内外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若是她想办法阻止行刑，只怕会让聪明人看出端倪来，那么，前功尽弃。

　　在这一刻她只能咬牙走下去，千算万算，她没有算到陈大人竟然谁这样一个仔细断案的人。

　　当她听说陈淮很得民心的时候，以为他多半会顺应民意，想着就算最坏的情况，她也不过是同姜刘氏一起被押到大牢里用私刑。

　　万万没想到，这陈淮至少在办案上，还真的是个大公无私、不懒政不搞暗地操作的父母官。

　　这是姜宝姝第一次见到古代夹手指的刑具。

　　那斑驳的竹简上面，还残留着不知道之前被多少人浸染过的血迹。

　　“行刑！”陈大人一声令下！

　　负责行刑的几个衙役分列在李素晴和姜刘氏左右，两个人负责一人，每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拉着刑具。

　　眼见着那刑具越来越紧，李素晴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如同雨水一般成流地流下来，指关节已经被勒得泛白，疼得浑身发抖。

　　姜宝姝的眼中止不住泛起了泪光。‘’

　　“娘，你是不是很痛啊？娘，你在干什么？” 姜宝姝知道藏不住，索性大哭起来，哭着爬向她娘。

　　院门外。

　　沈烨不住地调整呼吸。

　　最终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痛哭的姜宝姝。

　　而在人群外圈，尉迟苍云捏着金叶暗器的手，反倒渐渐松开了。

　　他的目光凝在姜宝姝身上，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