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从尸体上的两处伤口看来，第一处不知名的肋骨处伤，人犯下手之时力道比较轻，且刀体是斜倾刺入。

　　这种伤口，一般多为意外伤。

　　但第二处伤口，即位于脾脏处的致命伤，凶手下力明显很重，而且是垂直刺入。这种伤口，一般多为故意为之。”

　　陈淮点点头，问道：“那么也就是说，致命之伤绝不可能是不小心刺入的？”

　　“回大人，正是如此。而且从刀口深度、伤口整齐的边缘可以看得出，这一刀更接近于仇杀——只有仇杀，凶手下手才会如此狠辣坚决。”仵作回道。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从刀口上看，这凶手分明指向姜刘氏，不可能有别人！

　　“老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个天杀的毒货！”王家媳妇哭着扑上去，痛打姜刘氏！

　　“肃静！堂下肃静！”陈淮一敲惊堂木，阻止她们。

　　两个衙役上前来，拉住了王家媳妇。

　　王家的二儿一女一直哭个不停，刚才原也要过来打姜刘氏，但是被衙役阻止之后，便只能又跪在地上哭。

　　顶梁柱没了，大家都可以理解王家人的心情，所以除了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大闹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压制。

　　“姜刘氏，你是否将刀用力刺入王槐脾脏？”陈大人问。

　　“青天大老爷，这是没有的事情啊！民妇说的半句无假，就是姜宝姝抓着我的手刺进去的！”姜刘氏趴在地上重重叩首，涕泪齐流。

　　“婆母，你若非要如此栽污，那便拿出证据来！有谁能证明是宝姝握着你的手杀人？你但凡说出一个亲眼看到的人，我都不再辩驳！

　　但是咱们要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人证必须要是真真正正公正的，绝不可以同你有利益关系！你的血亲自然不在其列！”

　　经过刚才那一审，李素晴已经看出来了，在场之人根本没有人看到宝姝动手，更是没有人能拿出宝姝动手的物证。

　　姜刘氏这一咬，完全就是毫无对证。

　　“大家伙，平日里我在村子里待你们不薄啊，你们到底是受了什么蛊惑?

　　求大家伙摸摸良心，可怜我老太婆！”

　　姜刘氏说着，转过身去向站在门槛儿附近的证人们磕头。

　　“娘！”姜海吓得忙跪了下来，“您快别这样，儿子承受不起啊！

　　儿子为您作证！

　　大人，我看到了……我看到姜宝姝压倒了我娘！”

　　陈淮看得直皱眉，好在做县官久了，耐心早已经磨砺得出神入化：“姜海，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看到了姜宝姝撞倒你娘，还是看到了姜宝姝握着你娘的手杀人？”

　　姜海紧咬牙关：“大人，我看到姜宝姝握住我娘的手杀人！

　　就是她控制我娘杀了王槐！”

　　陈县令一皱眉，继续问：“你可愿意为你说过的话负责？”

　　“我愿意！”姜海豁出去了。

　　秦玉芬在一旁一直着急地拉着他的衣角，可他此时早已经被孝道冲昏了头脑。

　　“好，既然如此，你便在这张证词上签字画押，若有虚假，甘愿承受牢狱之灾。”陈淮示意一旁的主簿，让他拿着记录好的证词过去。

　　“大人……”秦玉芬跪下来要说话。

　　但姜海一个大阔步上前，直接打断了她的分辨。

　　“拿来，我签！”姜海毅然决然！

　　“二哥儿……”姜刘氏看着他，这一刻有点害怕。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跪，没有逼迫到在场的乡亲们，却是将她自己的儿子给装进去了！

　　不过，她说的都是事实，她不相信没有人看到！

　　“乡亲们，还有谁看见了？我求求你们了……”姜刘氏抱着最后的希望，老泪纵横地问。

　　可姜宝姝那么厚重的身子，谁能看得清楚啊？

　　“这位民妇，你来说一下，事发之时你都看到了什么？”陈大人只能主动指定。

　　张婶害怕得很，只能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

　　其实不外乎是姜宝姝过来找祖母玩耍、将带血的刀子递给姜刘氏，然后脚下一崴把姜刘氏撞倒了的这些事。

　　“你的意思是说，原本姜刘氏已经将刀子扔下了，但是姜宝姝又将刀子递给了她？” 陈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张婶不敢欺瞒，“宝姝说要给祖母吃糖果。”

　　“那么当时，姜刘氏是很痛快地接过来，还是十分犹豫、或是直接拒绝接受？” 陈淮问。

　　这一问题一出，使得公堂内外全都安静了下来。

　　人群最前排，沈烨藏在月白袍袖下的手，不由得紧张地攥了起来。

　　而在人群最外圈，一个一身黑衣脸上有硕大胎记的男子，眉心微微蹙起。

　　但却只是一瞬间，复又舒展开来，面容冷定地看着公堂。

　　他藏在衣袖下的苍劲手指中，捏着一把金叶暗器。

　　公堂之上。

　　姜宝姝继续装哭，李素晴也随着她一起抽泣，但母女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旦张婶儿说姜刘氏拒绝了，那么这案子的风向立刻转移。

　　张婶儿仔细地回想着，公堂之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到她的思绪。

　　片刻，她开口：“是很快地接过去了！我不会记错，宝姝塞给姜刘氏，姜刘氏便立刻就拿在手中，紧跟着便勾着宝姝转了个身，整个人向王槐扑去！

　　我想起来，宝姝从她身上滚下来之后，一直哭着说‘祖母拽我，祖母拽着我摔我，姝儿好痛’，一直这样！

　　但是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王槐和姜刘氏身上，没人留心这件事。”

　　她一旁的吴婶也想了起来：“对！对对对！宝姝当时是哭喊来着！

　　一开始她哭喊的就是这些话，后来这孩子哭着哭着就忘了，就只说要身上好疼，要糖吃。”

　　李素晴反应很快，借着这机会立刻叩头：“大人明鉴！这分明是姜刘氏想要栽赃给我宝姝啊！

　　她故意扔下刀让宝姝去捡，拽着宝姝让宝姝压着她！”

　　“婆母，亏得宝姝捡到了‘糖果’还要给你吃，你竟然这般算计！

　　原来这一局你从一开始便算好了！我说你怎么敢杀人！

　　为了长期霸占大嫂，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李素晴怒斥着姜刘氏，句句血泪。

　　陈淮捕捉问题的速度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李素晴话音刚落下，他便问：“姜李氏，你说姜刘氏想要霸占你大嫂，是为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