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她的不得不、他能够体会到她所有的痛苦与隐忍。

　　他也知道，只要熬过这一关，她就赢了。

　　“小丫头，坚持住。”即便在心内最难捱的时刻，尉迟苍云也没有移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娘……你们不要打我娘，我要我娘……”姜宝姝挣扎着，几个衙役控制着她，让她没办法挣脱。

　　李素晴终究还是忍不住，压抑着，同痛苦地闷哼出来。

　　而在她身旁的姜刘氏早已经叫破了喉咙，喊声震天。

　　“姜刘氏，你招是不招？”陈淮沉声问。

　　“我没有杀人，是姜宝姝……是她杀人！”姜刘氏的最真够硬的！

　　陈淮顿时沉眸。

　　行刑的衙役们是惯常会看眼色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力、什么时候该松力。

　　这两人左右各自用尽全力地一拉！

　　咔嚓！

　　指关节断裂的声音！

　　“啊……”姜刘氏痛呼一声，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陈淮一摆手，示意衙役们暂停施刑。

　　李素晴双手肿起，每一根手指头都像是一根红烧的火腿一样，充血、紫红，看着瘆人。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人心肉做，所有人看到这个伟大的母亲，都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纷纷求陈大人别再继续动刑了。

　　但陈淮是断案的老油条了，他知道如何掌控审问的火候。

　　“将姜刘氏泼醒，换‘甲针’。”陈淮平静地道。

　　一旁，冯春生紧紧攥着手掌，掌心都被指甲割出了血。

　　姜宝姝哭得失去了力气，被几个衙役押着更是动弹不得。

　　从有记忆起，她就没有大哭过。

　　年幼之时，哪怕在孤儿院受到了巨大的委屈，她也只是躲到一旁强忍着泪水，忍不住了，默默地流下。

　　等到长大一些，她可以通过好好读书来掌握自己的命运，人生有了希望，她就更不会哭了。

　　同事们常说她，像是一个不会哭不会痛的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她也原以为自己真的如此，并且乐于如此。

　　但直到今天她才清楚，原来亲情的牵绊是这个样子的，如此浓烈、深刻骨髓。

　　一盆凉水将姜刘氏泼醒！

　　新的刑具也被拿了上来。

　　“二位，若是还嘴硬不招供，这一双指甲可就保不住了！

　　啧啧，我们的针都是淬过辣椒油的，一针下去，提神醒脑，这叫一酸爽！”

　　这一次行刑之前，有一个老师父模样的人站在二人面前，手拿很粗的长针一通恐吓。

　　“这挑指甲可是个技术活，普通的衙役小哥们完成不了，所以只得由我这位老师傅来！

　　二位放心，如果十个指甲都挑开之后，二位还是嘴硬不招供的话，鄙人还有更多妙招等着你们呢！”这老师傅说着，便上前：“谁先来呢？”

　　“老太婆先来！”

　　“一定让老太婆先！”

　　围观百姓们不断说。

　　老师傅也是配合，笑着走到了姜刘氏面前：“来吧老姐姐，伸出手来，让鄙人为你清理干净！”

　　说着，她便去抓姜刘氏的手。

　　“啊啊……” 姜刘氏发了疯地挣扎。

　　但这老师傅可真不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巧劲儿，竟然没怎么用力地一抓，便将她的手抓了出来。

　　然后他十分利落地将姜刘氏的右手固定在一个铁质的小盒子中，小盒子里只能透出姜刘氏的指甲，而这木头盒子的圆孔周围，全都是利刺。

　　姜刘氏只要一动手腕挣扎，利刺便会刺入她的顽固。

　　铁盒子牢牢地焊在一块很重的正方形铁疙瘩上，任凭姜刘氏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撼动它分毫。

　　老师傅拿了小板凳坐在她对面，很认真地像是要做长期的细致活儿一样。

　　手起，针落……

　　“啊！”姜刘氏疼得撕心裂肺，眼睛一翻，再次晕倒。

　　“娘……”姜海哭着要扑向自己娘亲，但依旧被衙役拦住了。

　　“泼醒。” 陈淮很冷静地说。

　　很快，姜刘氏再次被泼醒！

　　“继续。”陈大人继续吩咐。

　　老师傅拿着手中带血的银针，继续进行“清理工作”。

　　“我招，我招！”姜刘氏大哭着说。

　　陈淮道：“犯妇如何做案，细细说来。”

　　姜刘氏被放开，瘫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将如何痛恨王贵美、如何对王槐动了杀心，一一说来。

　　巨大的疼痛，使得她完全放弃了挣扎。

　　“后来，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杀了王槐。”姜刘氏说完这一句，瘫软的目光如同死人一般，无神、却始终落在姜宝姝身上。

　　陈淮将供状交给她画押，随即便扔出了令签。

　　“犯妇姜刘氏，杀人罪名成立，现本官判其秋后问斩！

　　来人，将人犯押入死刑牢！”

　　陈淮说完，看向跪在地上痛哭的姜海，再次扔出了一个令签：“人犯姜海，藐视律法，故意做伪证；谅其孝子之心情有可原，现判处牢刑三个月，以儆效尤！”

　　陈淮对姜刘氏和姜海的判决都可谓合情合理，围观百姓纷纷叫好。

　　王家人看到姜刘氏被判了死刑，心中的一口恶气虽说不至于出了，但也没有办法再在公堂上折腾什么。

　　而至于姜海，他们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敢明着对抗官府，只能忍下，叩谢陈大人的公正。

　　天色已经漆黑。

　　这一场纠葛不休的杀人案总算落下帷幕，不管是局中人还是看客，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大人英明，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就在陈淮刚要说“退堂”的时候，王贵美磕头大哭起来。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判处民妇与姜风合离！

　　罪犯姜刘氏杀害了民妇大哥，于情于理民妇都没办法继续做姜家的儿媳妇！

　　若是大人不愿成全民妇的一片孝心，民妇宁愿一头撞死在公堂上！”

　　话音落下，她便冲向一旁的红木柱子！

　　“哎！”还好一个衙役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陈淮道：“长兄如父，本官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更何况姜刘氏是为了她儿子姜风才杀人，这又如何让你继续与姜风同床共枕？

　　如此，本官便准了你的请求，今日起判定你同姜风和离，以后你二人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