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姝的话一针见血，让李素晴深受触动。

　　思及往事，她止不住地痛哭：“姝儿，你说的对，我就是被姜宇给害了啊！

　　我原本该是个怎样活着的人？可我现在又是怎样活着啊……”

　　她扑进女儿的怀中，泪流不止。

　　“若是从前的你，一定能想到办法反击这些不公平的待遇，根本不会让王槐对你下手！

　　若是从前的你，即便不得不忍辱负重，一旦局面扭转，你也一定会报仇，而绝不会看到有人为你报了仇，还这般害怕，拎不清楚。”

　　姜宝姝知道这些话很残忍，但是她必须说清楚，必须让李素晴彻底清醒过来。

　　“娘，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做回那个原来的你自己。

　　你要继续读书博学、你要理智，你要为自己谋求前程，你要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就算为了女儿，你也必须强大起来，好吗？”

　　姜宝姝按住李素晴的肩膀，坚定地看着她。

　　在女儿的目光中，李素晴的哭泣声渐渐止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女儿，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么清醒、那么勇敢……

　　她本不应该像今日这般活着！

　　姜宇折磨了她二十年，把她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的身子脏了、她的灵魂毁了，只剩下一个残缺的躯壳。

　　要么，她现在抛下女儿去死；要么她就清洗干净被弄脏的一切、重建起毁掉的所有，在往后余生里好好地活着！

　　她总不能再像今日这般懦弱无能，险些坑害了自己的女儿！

　　“姝儿，娘明白了”，李素晴决然地擦干眼泪，“你放心，娘以后一定好好活着，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娘……”姜宝姝欣慰地扑进她的怀抱中，“以后我们娘俩好好地活。”

　　她知道李素晴对她的怀疑依旧是存在的，毕竟知子莫过母，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儿，李素晴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到陌生和不自在。

　　但只要她能保持理智，不坏自己的事就行了。

　　只要李素晴不同自己反目，她永远都会认李素晴是自己的娘。

　　姜宝姝看着斑驳破铜镜中的这张脸。

　　说实话，这张脸上的五官，同她在现代世界的容貌极为相像。

　　相像到她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瘦下来，她会不会变成和现代的自己一个样？

　　姜宝姝捏了捏这张肉脸。

　　最多三日，姜家的事便会有一个彻底的了结，到那时，她也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姝儿，快些换好衣裳吧，这身衣裳滚得不成样子，等下衙门的人过来查案，必定要叫你去问话！”李素晴拿着干净衣服催促。

　　“知道了娘！”姜宝姝脱下这身“大爷来玩儿”的衣服，总算可以换回自己的粗布麻衣。

　　“姜宝姝在家吗？”门外，传来冯春生的声音。

　　听他这公事公办地叫全名，姜宝姝就知道肯定是来捉拿她的。

　　“官爷开恩啊，宝姝是个傻丫头，她什么都不懂的啊！”李保平求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村长，事情真相如何，县令大人自会公断，这会儿抓人回去，是咱们办差必须走的流程。”冯春生也很无奈，可是律法面前没有例外。

　　更何况，只有一切按照最公正的途径来走，才有机会还宝姝清白！

　　姜宝姝早有应对，很快便将自己的脸化成了一个红脸蛋，又涂抹上母亲许久未用的唇脂，大红的脸蛋、大红的嘴唇，印在这长胖脸上，说不出的滑稽。

　　“干什么？谁找我呀？”姜宝姝拎着粗布裙子，智障一样跑出去。

　　哦不，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智障，没有“一样”。

　　“姝儿，你慢一点，别摔着了！”李素晴跟着她跑出来。

　　“官爷，我家女儿刚才见到了血，吓着了，这又发起疯来，可如何是好啊？”李素晴焦急地说。

　　冯春生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一挥手：“把人带走！”

　　“官爷，我家女儿的脑子不好用的，什么也说不出，我和她一起去，总能回答些问题！”李素晴装作不认识冯春生，求情道。

　　冯春生故作犹豫，片刻后，点头吩咐属下：“带着嫌犯的母亲，路上好生照顾，不要薄待证人。”

　　“是。” 两个年轻的捕快应下，过来抓李素晴。

　　“我不要，我不要戴这个东西，不是红色的，不好看！”姜宝姝挣扎，不戴镣铐。

　　冯春生道：“一个傻女，不要同她动怒，去找些红色的东西把镣铐涂抹上。”

　　“这……”一个捕快犹豫了一下，忽然看到了不远处跑过的一只不知道谁家养的没长大的小鸡，直接冲过去把鸡给宰了。

　　冯春生一皱眉，上前去留下了一钱银子给村长：“这只鸡算我们买的，回头谁若找起来，把银子给他。”

　　“是，官爷。”李保平也一直同他保持着距离。

　　姜宝姝戴上了被涂抹上鸡血的镣铐，觉得不干不净的，心里相当不爽。

　　但是为了配合自己这张猴屁股脸和红嘴唇，也就只能忍了。

　　不远处，树上。

　　看到姜宝姝走过来，尉迟苍云手中把玩得快磨破皮的柳条，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他薄峰一般的嘴唇微微张开，吓得半晌没合上。

　　直到姜宝姝顶着这张大红脸从他脚下走过去，他才吞咽了一下，止住了心底的震惊，脚点柳枝，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一个时辰后。

　　苏阳县衙。

　　苦主王家的媳妇、子女已经尽数到场了，正跪在公堂上哭个不休。

　　几个捕快将王槐的尸体抬了进去，仵作早已经等得不耐烦。

　　衙门院外围着一大群百姓，姜宝姝和李素晴、秦玉芬母女、姜海，还有两个最早到姜风家看热闹的村民，以及村长李保平，都被官差带了过来。

　　其中除了姜宝姝是姜刘氏一口咬定的嫌犯之外，其余都是作为证人出场的。

　　姜宝姝被捕快们不客气地推着，让她去到公堂上。

　　“糖果！有糖果！”姜宝姝看到陈县令背后的“青天蓝海红日图”后，大笑着冲了过去。

　　她要抢那个太阳做糖果吃！

　　“放肆！”两个衙役大喝一声，直接一板子给她轮飞了！

　　这一板子可是结结实实打在她的肚子上，疼得姜宝姝摔在门外弓成了一只肥虾子。

　　“县令大人！”忽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雅的男子声音，但这声音中却透着不悦。

　　沈烨推开人群，走到县衙院门槛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

　　“这位姑娘一看便是个痴儿，何以未及定罪，便用这般重刑？”沈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