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苍云的手中捏着一根柳枝在把玩，闲适的目光一直落在姜宝姝身上，眸中，渐渐凝了一层猜不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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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王贵美和王家长工已经闹了起来，要抓着姜刘氏去见官。

　　而在场众人，除了姜海之外，竟然没有人敢上前来阻拦。

　　甚至于姜氏宗祠内的一些族老和小辈们，也都同外人一样，冷漠地做壁上观。

　　毕竟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罪，为她求情？一旦衙门怪罪下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大嫂，这大家伙闹起来轻一下重一下的，一时哪里能分得清楚？既然是两个人打架，咱们还是私了为好啊！”姜海拦不住许多人，只能拦住王贵美来分说。

　　“谁是你大嫂？”王贵美一把打开他的手。

　　她受了刀伤又被掌掴的脸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这会儿张凯大嘴来骂人，真相是僵尸一般。

　　“你们家把我害成这副模样，我才不伺候你那残废哥哥！我要与他和离！”说着她便往院外走，吩咐王家的长工：“把她给我抓住了，千万别让她在路上死了！”

　　几个长工拖拽着挣扎不休的姜刘氏，因为心中恨怒，下手都很重！

　　一旁的姜婉珍又吩咐剩下的几个长工：“保护好舅舅，千万不要让被人靠近他！”

　　王槐的一双浓黑的眼睛大睁着，却是早已经断了气儿，根本没有抢救的必要。

　　姜婉珍看着舅舅的尸身，跪在地上痛哭起来：“大舅舅，婉儿在这世上所能仰仗的，就只有你了……可你却这样去了，日后叫我同母亲怎么活啊……”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她除了伤心之外，更多的是害怕！

　　如今大舅死在她家里，这让大舅家的表哥和表妹们怎么看？他们如何能饶得了她？

　　大舅本来不愿意搀和这摊浑水，是她以母亲最后的体己钱作为利诱，这才将大舅舅带过来做主的。

　　“啊啊……啊啊啊……大舅舅啊……”姜婉珍痛哭不停。

　　围观之人见此，不免都心有哀伤。

　　“这一阵子姜家可真是不消停，怕不是冲撞了什么吧？”

　　“真是可怜啊，姜老太也是造孽！”

　　“走吧，咱们快走，等下官差来了，可别沾上一身腥。”

　　在这一场混乱之中，压根儿没有人注意到姜宝姝的存在。

　　因为她是傻子，向来被人忽视惯了，就连王贵美和姜婉珍也不是真的将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姜宝姝的预料。

　　她原以为毕竟是她扑倒的姜刘氏，怎样也要有人扣住她审问一番。

　　而现如今既然大家伙给了她这样的便利，她哪有不用的道理？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李素晴哭着扶起姜宝姝，也跟着乡亲们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身后，秦玉芬母女却是由始至终都注意着姜宝姝。

　　“娘，您看，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姜婉珍？”眼看着姜宝姝要脱身，姜锦心小声。

　　秦玉芬犹豫了一瞬，低声：“还是别说了。刚才那母女二人在屋里闹腾着，根本没看清楚姜老太是怎么动手的，外面，看清楚的人也没几个。

　　既然大家都不针对那傻子，我们若主动提起来，反倒枉做小人。”

　　“也好”，姜锦心的声音风轻云淡的，“等姜老太咬死她，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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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李素晴吓得腿都软了，扶着墙走到桌边。

　　姜宝姝倒是好端端的，还觉得哭得累了，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

　　李素晴缓缓抬头看向她……

　　她几乎不敢直视姜宝姝的脸。

　　姜宝姝喝了满满一杯粗茶，总算解了渴，抬头之时，刚好对上她娘的目光。

　　但李素晴立刻把眼神收回去了，头也低下，被她看了一眼，竟紧张得浑身发抖。

　　“娘，你怎么了？”姜宝姝走到她身边去。

　　“没、没什么！”李素晴天本能地往后一躲，好悬没把自己从凳子上摔下去！

　　这一次，姜宝姝看明白了。

　　“娘，你怕我啊？”姜宝姝有些失落地问。

　　难怪刚才在姜风家院子里，她那么作妖那么哭，她娘都只是惊魂未定地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她百般示意下走过来。

　　“姝、姝儿……你、你……”李素晴想说，“你杀人了”，可她说不出口！

　　姝儿杀人了吗？

　　她没有，她就只是撞倒了老太婆。

　　可……可她还是觉得，面前的女儿很陌生、有些可怕。

　　姜宝姝后退了一步，淡淡地：“哦，既然娘觉得我做得不对，我出去反省便是，不吓着娘。”

　　她这样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李素晴出一口气？

　　记忆之中，李素晴每晚痛苦的叫声早已成为原主不灭的梦魇。

　　她可以感觉得到原主残留在她身体里的巨大的恨意。

　　这些恨意促使着她，一定要报仇！

　　“姝儿！”李素晴忙叫住了她。

　　“我、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李素晴的心里是明白的。

　　她只是控制不住地害怕。

　　“姝儿，娘没用，没能保护好你……”李素晴自责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王槐的事情，一定给姝儿幼小的心灵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不然姝儿不会如此恨王槐，不会下如此狠手！

　　这些年来，女儿到底过地方是怎样的日子；清醒之后受的，又是怎样的折磨啊！

　　“都是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谁都保不住……”李素晴哭得不能自已。

　　姜宝姝刚刚冷下去的心，渐渐地、终究还是暖了回来。

　　她还是狠不下心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母女情。

　　她想，是时机同李素晴好好谈谈了。

　　姜宝姝关上房门，坐在李素晴身边。

　　“娘，您是读过书的，本也算得上是官家女子。不说别的，只说近前的秦玉芬，她活得多么清醒？”

　　姜宝姝知道，秦玉芬同母亲的境遇不同。

　　秦玉芬之所以能够始终保持自我，同她有一个爱她护她、什么事情都依从她的丈夫分不开。

　　而李素晴从一个知书达礼的官家女子沦落到这样一副懦弱、迷信、自怨自艾、无勇无谋，除了对女儿的一片慈母知心之外一无是处的人，同她遇到了一个混蛋丈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姜宇拳打脚踢式的PUA彻底毁了她。

　　“当然，女儿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而是姜宇的错。是他把你逼成这副模样的。

　　那么既然现在他已经不知死活了，咱们是否该试着把思想转变一下，活出个自己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