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太后几乎要气笑了,重重地一拍桌子:“好一个长宁长公主,好一个执迷不悟不听教化!事已至此你还要狡辩,看来是当真要逼得哀家动用朝廷法纪了!”
江月姣看着太后气急败坏,眼中却流露出浓浓算计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
太后如此心急,就好像已经彻底抓住了她的把柄一般……如此说来,她是不是可以直接进行计划的下一步了?
江月姣回头不动声色跟薛礼交换了一个眼神,薛礼摇了摇头,如今太后虽然狂傲霸道,但眼下事实还不明确,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太后的做派太过霸道。
要想彻底让太后不得翻身,将这件事一锤定音,恐怕还得再等等!
江月姣看见薛礼的表情,微微抿唇点了点头,回头振声对太后说道:“儿臣对朝廷一直是忠心耿耿,没有母后说的执迷不悟一说,倒是母后您为何相信别人,却怎么也不肯相信儿臣?儿臣很想知道。”
太后冷哼一声,“如若不是你先前太不受教,哀家又怎么会宁愿相信旁人也不相信你。”
江月姣勾唇:“所以母后的意思是,您的确看不惯儿臣了?”
太后不屑道,“就算是又如何!”
她刚一说完,便看见旁边小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太后怔愣了下,脸色微变,糟了,她怎么就忘了,她这个儿子对长宁到底有多执迷?也是她太过得意一心想着高歌猛进趁机将长宁打落尘埃,这才没有注意到小皇帝的心情,当真该死。
“长宁,哀家不会冤枉好人!如果你当真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哀家自然是不会为难你的,”太后咳嗽一声,看向江月姣沉声道,“只是如果你当真做了这种事,那你让哀家怎么为你说话?”
江月姣倔强地咬唇,眼里流下泪水,“母后当真是这样想的么?”
“自然当真!”太后眼珠子转了转,横竖江月姣也不可能再翻身了,她就算许诺了又能如何,“不如这样好了,若是你当真没做这些事情,哀家就将手中的权力给你几分,你看如何。”
江月姣闻言不由唏嘘,太后自己争权夺利,便将权力看作所有人都追逐的对象,就连想要收买她的时候,也是口中三句话不离权力。
不过……嗯,其实她还真是挺想要点权势的,毕竟这里可是京城,手中无权寸步难行。
这个交换条件,已经是太后能拿出的极限,江月姣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没法再期待什么了,便抬头露出一个气定神闲的笑容来,“多谢母后赏赐!”
“长宁你……”太后狠狠愣了下,心头忽然有些无端的不安。
她也不知道这份不安到底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她觉得长宁还能翻盘?不不不,以长宁的骄横跋扈,她怎么能翻盘呢!
太后心底略为忐忑,声线更冷,“既然如此,那就让哀家好好看看你的真本事,看看你这一趟在外头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
“是!”江月姣咳嗽一声,转头冲着殿外扬声,“让人带着东西进来。”
齐王见状唇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他将宝押在江月姣身上是对的,这只小狐狸已经学会反过来克制猎手了,从今日开始,朝堂上到底是太后赢还是江月姣赢,便是一个未知数。
“是,奴才谨遵公主吩咐!”门外有人应声,吭哧吭哧地扛着什么硕大的东西进来。
那东西看上去十分粗劣,是一块一块碎布拼成的,上头似乎还有一些签名的痕迹。
太后到底是个深宫妇人,见识不多,虽是心里打鼓但眯起眼睛看了许久,都未发现面前那团布到底是什么:“这到底是何物?长宁,你将这样的东西呈到哀家面前,是想要混淆视听么?”
“长宁不敢!”江月姣朗声道,“回母后的话,此物乃是‘万民伞’!”
“万民伞……”太后愣了下,隐约想起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道苍老而矍铄的声音忽然在殿外出现,“太后娘娘,所谓万民伞便是一方百姓为颂扬主官德政,聚集众多人一起送出的一把伞盖。”
太后眼皮狠狠一跳,看向门外:“你又是谁?”
“草民许昌显,乃是相江府当地乡绅!”许老穿着一身收拾干净、半新不旧的衣裳,冲着太后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行礼,“草民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脸色阴沉,她虽然还不知道万民伞是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柳姑姑:“将伞盖呈上来,本宫亲自看看!”趁机给柳姑姑使了个眼色。
柳姑姑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太后是想让自己趁机毁掉万民伞呢,“是,奴婢明白。”
江月姣目光一动,笑道:“长宁想亲自为母后展示一番万民伞,不知母后肯不肯赏脸?”
“……”太后一番算盘落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不错,既然如此那就由长宁你自己来给哀家展示好了。”
“是!”江月姣推开柳姑姑,笑吟吟地上前拿起伞盖,“这把伞是相江府当地人捐献布料缝合到一起的,伞下有绸条写着赠送人的名姓……母后你看,这几千张小小的绸条,每一张绸条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太后闻言脸色发青,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座椅扶手,她虽然是深宫妇人却不是傻子,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他们对江月姣的支持!
如此一来,太后对江月姣在相江府举措不仁的攻击,自然也就化解了。
就好比掩藏在冰雪之下的真相,只要日头出来将冰雪融化,那些真相自然就不足挂虑……
事已至此,想要惩罚长宁是断断不可能了!太后眯起眼睛,心中记恨上了江夏侯,若不是那个家伙一直上书给她,撺掇她惩罚长宁,事情怎么会走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