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烈一边白了众人一眼,一边悄悄抹抹眼泪,跟着江月姣一起上了旁边的马车。
公主府众人各自登上马车,马车滚滚而去。
江月姣在马车上想想今日之事,仍然忍不住要叹气。
薛礼看向江月姣,轻声问:“公主殿下,您……可是被那群灾民感动了?”
“的确有些!”江月姣抿了抿唇,眼神复杂,“本宫只是给了他们一点米粮,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薛礼浅浅一笑,若有所悟地轻声:“他们都是没有希望的一群人,如果没有公主殿下今日施粥,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百里无一……”
“越是这样的人,在伸手捞到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便越会将那根救命稻草看成命中的救赎。”
“所以公主殿下不必忧虑也不必担心,这份感激之情,您本就当得,一千个一万个当得。”
江月姣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对。”
薛礼挑眉,有些奇怪地道:“是在下的感觉错了吗?若是如此,请公主提点。”
那倒不是,只是……江月姣看着薛礼的模样,有些欲言又止,他为什么会将这样的心情形容得这么淋漓尽致啊?他为何如此熟练?
莫非……
虽说江月姣心底好奇,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多问什么,僵了半晌咳嗽一声回过头去:“没什么,本宫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罢了。”
薛礼笑了笑:“原来如此。”
两人一路无话,江月姣心情复杂无比。
到了公主府,江月姣下了马车,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回了畅阅阁,一回去便睡着了。
一个时辰之前,皇宫之中。
小皇帝今日陪太后用膳,太后今日心情不错,一直言笑晏晏,还提点了他不少治国理政的道理。
不得不说,太后的确是个慈母——对于小皇帝而言。
小皇帝对太后的态度也不错:“母后您尝尝这道胭脂鹅脯,是御膳房那帮人想出的新花样。”
“皇儿对哀家真是有心……”太后笑得欢畅,筷子挑起一块鹅脯刚要入口,却听见京郊处传来的民众齐声呼喊。
“草民恭送公主殿下!殿下扶绥绵长——”
“绵长——绵长——”
回音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不停回荡。
太后起初还当自己听错了,回过神却发现声音一直绵绵不绝,无法摆脱。
她放下筷子,禁不住便有些脸色发青,“这是怎么回事,外头是哪个不规矩的在叫喊?柳儿,柳儿!”
太后咬牙,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慌,柳姑姑看太后脸色不对,慌忙出来跪下:“太后娘娘您请吩咐!”
“去,你去外头……”太后咬牙,一手抚胸一手指着门口,“去看看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在喊这样的话,他们口中的公主又是谁,快去!”
柳姑姑听出太后是动了真格的,连忙起身,说了声“是”便一溜烟地去了。
小皇帝倒是笑嘻嘻的,表情轻松没什么凝重:“母后您不必这么紧张,虽然咱们大景国的公主有很多,能被人如此称颂的公主,那定然非阿姐莫属。”
小皇帝的想法很简单,长宁便是最好的,似这般众人的拥戴,除了长宁谁也不配。
太后却是听得眼皮子狂跳,不假思索怒喝一声:“荒唐!”
小皇帝一怔,“母后……您这是怎么了?”
太后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不够平静有失体面,勉强牵了牵唇角,“哀家是觉得,长宁这丫头越发的不像话了,先前她对咱们知无不言,这会儿却是不管知道了什么都不想告诉咱们了。”
小皇帝怔了下,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脸色不由阴沉下来:“阿姐最近……的确是没怎么和朕亲热了。”
太后眯起眼睛,筷子敲打桌面,“你这个姐姐一向鬼点子多,也不知道她又在琢磨什么。”
小皇帝低眸不语。
外头柳姑姑询问了半天,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回到殿内跪下回禀:“回太后娘娘的话,方才是城外的灾民接受了公主殿下施粥,因此心生感激,才会祈求殿下扶绥绵长的。”
施粥?太后闻言又惊又气,紧紧掐住掌心不说话。
古往今来,施粥都是当政者才能出手处理的事情!这件事让一个未曾出阁的公主来做,那岂不是越俎代庖了吗?
小皇帝对此倒是毫无警惕心,反而还抚掌笑道:“果然是阿姐,替朕办了朕应该头疼的事情!那起子灾民如同虫子一般,朕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连杀了他们的心都有,难为阿姐肯替朕出面处理此事。”
太后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小皇帝一眼:“皇帝,你将此事想得太简单了!你难道就不怕长宁那丫头越俎代庖——”
小皇帝笑道:“母后,朕知道您的担忧,只是阿姐不会的,从小到大她对朕一直颇多照拂。”
“……”太后神情阴鸷地不肯多言,她也知道自己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小皇帝倒是相信江月姣,可她不相信!她的经历,还有江月姣的身份,都让她宁可提防江月姣到最后一刻。
小皇帝欢欢喜喜地用完了晚膳,笑道:“母后,儿臣先回宫了,阿姐为儿臣做了这么多,儿臣可得好好思忖一下到底拿什么赏她。”
太后勉强扯了扯唇角,“也罢,你去吧。”
小皇帝行了个礼,离开了太后的懿坤宫。
小皇帝走后,太后忍不住怒气,直接起身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地上:“长宁那个贱丫头,她怎么敢,她怎么敢!这些本是我儿应该做的事情,却被她抢了风头——”
柳姑姑从旁看着太后发怒的模样,都忍不住从心底打怵:“太后娘娘您别急,公主殿下心底应该也没有要抢皇上风头的想法,或许她这样做是事出有因呢。”
太后脸色阴沉,“事出有因?哀家看,她分明是对哀家有了戒心!不行,柳儿,此事断不能就这样算了,哀家一定要让长宁付出代价,让她再也不敢这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