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平阳公主的话，王嬷嬷自然是信的。 在公主殿下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她深知在皇室一次次权力斗争后，平阳公主还能全身而退，靠的绝对不是运气，而是真正的智慧。 既然公主殿下笃定将这桂花蜜送到丰王殿下面前，能改变如今北楚和南楚僵持的局面，她作为公主殿下的仆人，自然是无条件支持。 “对了，”平阳公主舀了一勺桂花蜜淋在了一旁的酒酿丸子中，笑道，“去查查，做这桂花蜜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世间绝对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但是能做出一模一样味道的人，要么是师徒和至亲之间的口口相传，要么就是，这味道出自同一人之手。 三年前她接到柳沛意外身死的消息，许久都缓不过来。 许是没有亲眼见到柳沛的死亡，所以她始终难以接受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此逝去的事实。 这些年，平阳公主从不主动提起柳沛，一来就是不愿接受她已经死去这件事，提起只能徒增伤感。 二来嘛，她其实一直有种感觉，像柳沛那样的妙人，上天怕是也舍不得早早收去她的性命，想来她一定平安活在世间某个地方。 直到吃到这罐桂花蜜，平阳公主忽然有种清晰的感觉，这桂花蜜，定然是柳沛亲手做的，虽然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觉，但她坚信这些年来，自己对桩桩件件事情都做了正确判断的直觉。 当然，那个小女娃的一番豪言壮语，也是她做出柳沛还活着的判断的作证。 当年的帝都，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暗中盘踞，这其中，当然也有她平阳公主的一份。 想要在这波澜动荡的乱世之中存活，想活得更好，除了自身对时局判断的敏锐性外，当然还需要足够多的情报。 所以无论是皇宫，还是各个皇子府，亦或是那些有权势的大臣家中，都安插有她长公主的眼线。 所以对于柳沛这个女子的抱负和能力，平阳公主是再清楚不过的。 也只有像柳沛这般心怀天下的女子，才会教导自己的孩子，要修建女儿私塾，让天下女儿家都能读书念书。 她可犹记得，当年丰王妃坠崖时，是怀有两三个月的身孕的。 算算年纪，似乎与檀香口中的那个小奶娃差不多大啊。 思及于此，平阳公主忍不住露出了笑颜。 这天下啊，怕是又要变天了。 “奴婢省的了，稍后便让人去查查那小娃娃的身份。”王嬷嬷恭敬道。 平阳公主点点头道：“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吃完这碗酒酿圆子，本宫想再睡一觉。” “是，奴婢这就告退。” 翌日，得了赏赐的檀香对于出门采购桂花蜜这件事，自然是再欣喜不过。 然而她在那个相同的位置等了许久，却始终未等来昨日在此处卖桂花蜜的小姑娘。 檀香不死心，又在附近周边到处找了找转了转，最终还是未找到小奶娃的身影，只能垂头丧气回了公主府。 话说这小奶娃，此时正抱着一名年轻女子在疯狂撒着娇。 “娘亲，您就让灵犀出去卖桂花蜜吧，求求您了。”小女娃眨着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人畜无害地望着女子，像一只乖巧又可爱的小狗狗。 任谁被这样的女孩发动撒娇攻势，想必都会败下阵来，可偏偏这女子是个另类。 “不行。”她拒绝的干脆又果断。 小奶娃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即垂下，瘪着嘴道：“娘亲，可是爹爹并未发现我出去啊。” “那也不行。”女子丝毫不给小奶娃商量的余地。 小奶娃顿时委屈地红了眼眶道：“娘亲，我再也不喜欢您了，您也不是灵犀心中最最美的娘亲了！” 女子嗤笑一声道：“我美不美要你决定？” 她当然有资格说这句话。 凭借她的无双姿容，说一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而此时抱着她大腿的小奶娃，那张小脸简直就是翻版的她，可见长大了也是个美艳绝伦的大美人。 眼看小奶娃要哭了，女子无奈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中，安抚道：“灵犀，不是娘亲不让你抛头露面，只是你爹爹说了，他在那帝都城中树敌太多，一不小心就会遭到仇家报复，你这样大咧咧上街去卖桂花蜜，很容易被他仇家发现，你若是被人抓走了，娘亲还怎么活啊。” 小奶娃伤心道：“我不让爹爹知道不就好了，昨日我去帝都城，爹爹就不知道啊，并且也没有人抓走我啊。” 女子用手帕擦了擦女儿的眼泪，说道：“那是因为你爹爹昨日没回来，他要是回来了，你看他收不收拾你。” 女子话音刚落，就听下人跑来通传道：“夫人，老爷到前院了。” 女子点点头道：“午饭准备好了吗？” 下人恭敬道：“准备好了，只要夫人一声令下，便可摆上餐桌。” “那现在就摆上吧。”女子吩咐道。 说完女子看向小奶娃道：“看吧，你爹回来了，待会儿肯定要收拾你。” 小奶娃吓得直往女子身后躲，“娘，您要保护我呀。” 不多时，一个男子大步走进屋内，来到母女身前，先是满眼笑意地喊了一声夫人，女子颔首，淡淡道：“老爷回来了。” 这男子身着锦袍，气势迫人，看起来十分阳刚英武，只是他脸上有一条巨大的疤痕，从右眼眉头一直贯穿到嘴角左侧，彻底破坏了原本英俊的相貌。 若是没有这道疤，人们怕是能轻易认出他便是当年令帝都众多女子魂牵梦萦的宁国府少将军，赵旸。 赵旸大抵也知道自己这道疤实在吓人，所以戴了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 “昨日盘点账目，忙到了后半夜，见已经宵禁了，便未回府，夫人莫怪。”赵旸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 女子微微颔首道：“老爷辛苦，赶紧净手吃饭吧。” “等等。”男子喊住了转身朝饭厅走去的母女二人。 女子明显感到拉住自己的小手忽然收紧，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看来小奶娃已经猜到了爹爹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灵犀，”赵旸道，“你昨日跑哪去了？” 赵灵犀缓缓转过身，接着飞扑到男人腿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忽闪着大眼睛道：“爹爹，我哪也没去呀，就在府上陪娘亲玩呢。” 赵旸垂眸看向她，板起脸道：“爹爹往日对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