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倒打一耙的本事,还真的一点都没变。 她这话不讲究前因后果也就算了,甚至都没有注意过场合,就直接这样说出来了。 周遭的那些宫女固然不会乱说话,可谁能保证她们就一定能保守秘密呢? 苏月凌嘴角微微上扬,“我只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做了错事,怎么还能反过来责怪旁人呢?” 苏婉儿的眼珠子不停转动着,她有心在这个时候发作,却又顾忌着地方,不敢像平时那般放肆。 “既然姐姐是觉得我做错了,那婉儿也只能认错。如果我这样做能让姐姐满意的话。”她如今的模样,倒是最适合用来在旁人面前装可怜。 只可惜现如今她面前就只有苏月凌一人,她就是再装的无辜,也只是无用功。 “所有的话都让你说了,我又能说些什么?” 苏月凌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衣服上的褶皱,她的态度算不得轻慢,偏偏是这种从头到尾都轻飘飘的感觉,才更让苏婉儿觉得憋屈。 “若是有时间,就去城郊瞧瞧柳氏,她成天念叨着你这个女儿,也怪可怜的。你要是不过去,也就没人念着她了。” 说罢,苏月凌直接站了起来,不打算继续搭理她。 苏婉儿还想说些什么,眼神注意到打开的殿门,还是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话给憋了回去。 瞧见陆孤钰高大伟岸的身影,苏婉儿整理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情绪,刚挤出一个笑来,却发觉陆孤钰根本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了苏月凌身边。 只有目光落在苏月凌身上时,他的人才是有温度的,“等急了?” “那倒没有,”苏月凌摇摇头,方才见苏婉儿气急败坏,她的心情自然好了不少,“太后宫中的茶很好喝,又乐子可以看,倒也不急。” “既然这样,你何时想入宫,我再陪你。” 陆孤钰和身旁之人说话的时候,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苏婉儿。在他眼中,苏婉儿大概就和殿内摆着的花盆没什么区别。 他这人,向来就如此傲气。 苏月凌轻描淡写地瞥了苏婉儿一眼,没再说话。 走出殿外,她才开口问道:“方才太后留你在殿内,说什么了?怎么说了这么久?” 她虽然不觉得太后会算计陆孤钰,可太后希望的,是皇帝和陆孤钰能和平共处。 但眼下是皇帝死咬着不放,太后的希望,怕是只能落空了。 陆孤钰眼中一片平静,却没有说话。 刚才他想要离开时,太后还叫住了他,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一切都无法转圜,你会后悔,当年没有听你父皇的话坐上帝位吗?” 太后今日强撑着说了这么多的话,早就没剩下多少力气了,如今是用力攥着锦被,才能勉强问出这句话来。 她今日若是得不到答案,想必以后死都不会安宁。 陆孤钰的脚步停顿下来,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您知道的,我从不回头看。” 听见他的回答,太后好似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太明朗。 只是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苏月凌。 面对苏月凌探究的眼神,他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问问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罢了。这话我可没法回答,全都在于你。” 她立马别过头,装作没听见这话。 陆孤钰的心思她难道还能不清楚么? 肯定没什么好事! “这事你既不愿,我又不会催你,”陆孤钰眉眼中露出些许笑意来,“方才那人,用不用我出手帮你处理了?” 一看陆孤钰的表情,苏月凌倒是可以笃定,他大概连苏婉儿的名字都没有记清楚。 不过也是,苏婉儿就算再自不量力,也清楚陆孤钰不是她能够招惹得起的。因而她在他面前,从不敢多说什么。 她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总要让她再得意一段时间。” 对于苏婉儿那样的人,如果现在就让她失去所有,她肯定还会不甘心。只有等到她费尽心思爬上她心目中的最高处,届时再让她狠狠摔落下来,她才会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给过机会的,只是苏婉儿自己不愿意珍惜。 柳氏是这样,她生的女儿也是这样。 她们二人都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 因为大婚的缘故,陆孤钰直接抛下了手头的事情,还和军部请了半个月的假。 虽说平日里他也只是在那边挂个名,可有些重大决策,还是需要他亲自出面决定。如今他成天待在摄政王府中,王府里面哪里还有之前那般冷清。 相对而言,苏月凌就惨了。 尽管摄政王府的布置处处合她心意,连厨子都是按照她平日里的口味来请的,小院更是完美复制了华月院,连角落摆的花花草草都一模一样。 唯一让她无言的,便是无时不刻粘在她身上的陆孤钰了。 这个人晚上的态度有多恶劣,怕是只有她一人知道。 还好,嫁过来三日以后,她还需要按照习俗回将军府一趟。 她本不想带着陆孤钰一起,可陆孤钰表面上答应了,实际上早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若我不和你一起回去,苏老将军定然会觉得我怠慢了你。” 他用的理由冠冕堂皇,让她找不出半点反驳的地方来。 “他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总不能食言吧?为夫可不是这种人。” 苏月凌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只能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上了马车。 明明才离开了将军府三日,苏月凌重新站在将军府大门时,却总觉得这里要冷清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她离开了以后,这府上就只剩下苏远山一个人了。 宁安府那边,苏远海锒铛入狱,所有的一切都人去楼空。而苏远山平时就不喜欢过多的人伺候,如今更是趁着这个机会,遣散了府上所有的丫环仆人,只留下平日里用的最为顺手的在身边。 这样的排场对于苏远山来说显然不够,可他自己都不在意,旁人更没办法去置喙。 苏月凌叹了口气,还是拉着陆孤钰的手,跨过了大门。 苏远山知道她今日会归宁,特意守在了大厅之中。在苏月凌进来之前,他便已经端坐于此,唯有被捏紧的袖袍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