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落魄成这样，苏月凌脸上没有露出半点意外。 “怎么，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苏月凌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她面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觉得处处都是凄凉。 “你到底是谁？”柳氏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我明明记得，那天的吩咐天衣无缝，你根本就不会有逃脱的可能！” “你根本就不是苏月凌！” 苏月凌一挑眉：“我不是，谁是？” 她并不担心柳氏说的这些话，哪怕她现如今跑去和苏远山说清楚这一切，同样不会得到任何的结果。只会让人觉得，她是彻底疯了。 “我不知道，你不可能是，不可能是！你要是她的话，又怎么可能这些年都那般低贱，又怎么可能任凭我那样折磨你！” 苏月凌目光一凛，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不得不说，柳氏误打误撞，倒是悟出了些真相。 只可惜，苏月凌并不打算承认这些。 她缓缓弯下腰，盯着柳氏的眼睛，红唇微启：“我就是她，只不过，我是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找你偿命的恶鬼！” “你可知道，我那一日死的有多惨吗？那些事情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 “你，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啊——” 柳氏尖叫一声，就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慌忙后退，直到退到墙壁才松了一口气。 她好像是真的把苏月凌的话给听了进去，做过亏心事的人，往往更害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不是的，不是我害死你的，”柳氏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苏月凌，是你欠了我，是你欠了我！” 她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疯魔，基本上已经废了。 苏月凌站起来，最后只给了她一个怜悯的眼神，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柳氏这人，可怜就可怜在，她从始至终都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的身上。要不就是靠苏远山，要不就是靠苏婉儿，从未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失去了这些依仗，她会落得什么样的境地。 更何况，她平日里做事就没有给自己留过绝路，哪怕是身边伺候的人，说舍弃也就舍弃了，又怎会有衷心之人。 落到这样的下场，只能说她活该。 …… 从柳氏的院子里出来以后，苏月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现在，还剩下一个苏婉儿。 她不会放过害了自己的人，更不会原谅他们。况且苏婉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她下手，她们二人早就不死不休了。 “小姐您没事吧？柳氏是不是对您说什么了？” 秋菊侯在院门口，一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她原本是想跟着她一起进去的，只是最后还是没能跟进去。 “对了，”她拍了拍脑袋，又开口道，“方才竹海公子让人递了个口信过来，说是秦公子想见您一面，不知道这两日您放不方便。” “见我？” 苏月凌抬头看了眼天色，如今还不算太晚，她再出去一趟倒也来得及。 “那我就现在过去吧。” 说起来，她回京城以后就没和秦幽见过。 之前她倒是让人找过秦幽，希望他能在她离开京城以后，帮忙照顾一下她的那几家铺子。虽然她回来以后，秦幽并未主动邀功，可他帮过的忙蓝语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这个人情，哪怕秦幽说过不在乎，她还是要还。 秦幽那院子周围，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还和她第一次来时那样冷清。 他仍旧坐在外头的石桌前，气色明显红润许多，与正常人无异。 见了苏月凌，他抬起头来笑了笑：“好久不见。” “当真是好久不见。” 苏月凌还记得，她刚和秦幽认识的时候，还需要和他斗智斗勇。而现如今光凭她手上积攒的东西，早就能让秦幽刮目相看了。 只是这大半年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再见到秦幽，的确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而秦幽对她，倒是没有半点生疏之感。 “虽然近来都没有见面，可我对苏大小姐做过的事情，一点都不陌生。” 他撩起自己的衣袖，亲自动手给她倒了杯茶。茶香袅袅，光是闻就知道是绝顶的茶叶。 “谁能想到，昔年岌岌无名的苏家大小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一直让人在暗地里关注着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就算是他来处理都未必有这般魄力和决心。 当初选择和苏月凌合作，当真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 苏月凌笑了笑，开口道：“我只是运气比寻常人好了些罢了，换做别人处于我这样的境地，未必不能创造出和我一样的局面。” “运气？”秦幽不置可否，“那不过是有实力之人的自谦罢了。” 他一路坐上这个位置，若要说运气，倒也说得过去。可若是换做一个废人取代了他的位置，肯定没办法走到他今天这一步。 同理，苏月凌亦是如此。 她没有否认他的话：“那，你今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只是想提前送你贺礼罢了，大婚的时候我不方便出席，礼数总要尽到的。” 他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木盒，上头用红纸剪了个小小的喜字，同木盒搭在一起的确别有韵味。 秦幽只是将盒子放在她面前，动作克制而清醒，没有半点逾越。他向来如此，礼数气节方面都做到完备，不会让人有丝毫的不舒服。 苏月凌刚想说话，又被他出言制止。 “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他平淡的语气如山间潺潺清泉，听了直教人觉得舒心，“还有，京城这边的无忧阁，如果你用得上的话，尽管用就是了。” “你要离开京城？” 苏月凌皱了皱眉头，这事她之前可没有听竹海提起过。 不过也是，现在既然秦幽身子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当然没必要整日待在这院子里闷着。他虽然是无忧阁的主人，但无忧阁下面自成体系，其实很多东西都不需要他亲历亲为。 “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快的话，兴许小半年就能回来。” 秦幽笑笑，面上仍旧是一派平静，看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绪来。 “竹海我不会带走，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吩咐他。他跟在我身边多年，不少地方都能帮得上忙。” 也是了，人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哪怕秦幽没说，苏月凌也能猜得到他此番离京要去处理肯定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