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山沉默了许久，面色一直沉郁，倒是让人拿不准他心里的想法。 苏月凌也没有催促他的意思，就这样坐在一旁，等着苏远山自己开口说话。 过了良久，苏远山才开口：“这些，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您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苏月凌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只是配上她一脸平静的表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嘲讽。 “有我一个这么糊涂的父亲，”苏远山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更加难堪，“这些年，你怨恨我是对的。” 知晓这些事以前，他或许还会觉得是苏月凌太过任性。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脸责备她的资格都没有。 从始至终，他就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他自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女儿好，实际上，要不是他当年的选择，或许苏月凌还能少吃几年的苦头。若不是她自己争气，到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得而知。 苏月凌并未开口回答，她倒是很能理解苏远山此时的情绪。这么多年过去，他坚持的一切，所做的那些事情，都是错误的，甚至还险些害了自己的亲女儿，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哪怕他是前朝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可到底还是个凡人。 “都过去了，”她只是这样淡然地说道，“不是吗？” 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轻描淡写了些，要是换做以前，苏远山定然会觉得不悦。可如今他对苏月凌只有歉疚，哪怕她现在直接开口，要让他和陆孤钰结盟。或许权衡利弊之后，他也会答应苏月凌。 苏远山咳嗽了几声，开口：“至于柳氏……” “此事交由父亲处决，我不会插手。” 倒不是说她就打算这么原谅了柳氏，只是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给外人看笑话。 女儿处置自己的继母，换做那些不知情的，兴许要编排出许多版本的故事来。 “也对，如果我能早些察觉到柳氏的不对，就不会留她到今日了。” 苏远山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自己的失误。 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在府上，十来年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他在这方面的确是愚钝至极。 “明日起，我会让人送柳氏去城郊宅邸清修，”苏远山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府上会有人跟过去，除非她老死，不然不会放她出院门一步。” 这样的安排，其实已经很好了。 柳氏之前虽然暗地里做过那些，可到底没有证据。而她又是苏远山名义上的妾室，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要了她的性命，更不可能一点对外的理由都没有，就直接将她逐出府去。 那样的话，对外定然会招致不少的口舌。 只是，苏远山仍是怕这样做不够一般，“如果你觉得这样太轻，那我可以寻个离京城不远的尼姑庵，将她送到那里去，从此青灯古佛为伴。” 对于柳氏来说，这大概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苏月凌摇头：“一切都按照您原本的安排就好，柳氏并不重要。” “您更需要提防的，是南疆那边。这次只是陷害，到底是有名无实。可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就不是这么好收场的了。” 这次的事情其实算是皇帝轻敌，他在暗中布置这一切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想到陆孤钰会插手到这个地步。此次陆孤钰出手帮忙，事后又没有协恩图报，这一点大概皇帝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 提到南疆，苏远山脸上还有些忌惮：“除了对我下手，你说的那个人，会不会也想过对你出手？” 苏月凌没告诉他，其实穆归已经盯上她了。 比起苏远山，他恐怕对她的兴趣还要大一些。 “罢了，此事过去以后，我会向陛下移交部分权利，以安抚陛下的心，”苏远山也不知道看没看穿她的伪装，“至于剩下的那些，我会在暗地里交给王爷。” “王爷是天生的将才，交给他，我很放心。” 皇帝既然已经盯上了他手中的兵权，那他要是不舍弃一部分，肯定没办法让皇帝甘心。 这一次不成，总还有下一次。 既然已经知道皇帝要对他下手，那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沙场征战这许多年，他练就的一身本事要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那就真的是白活了。 再说，他征战这许多年，并不是半点后手都没有留下。 单单是大将军的威望，就足以皇帝等人投鼠忌器。而暗地里，他也有属于自己的一支私兵，如果皇帝真的想要对苏月凌下手，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柳氏被送去的那一日，苏婉儿并没有回将军府。 她就好似根本没有这个母亲一般，恨不得和她直接撇清关系。还好那一日柳氏将苏婉儿送来的书信都烧了，不然牵扯出苏婉儿来，这件事可不会这般轻易结束。 只是在离开将军府前，柳氏竟然还说，她要见苏月凌一面。 “柳夫人还想见您做什么？”倒是秋菊，仍然记得柳氏做过的恶事，“该不会是还想算计您吧？” 采宁在一旁补充：“老爷也说了，您要是不愿意见她，不必搭理她。反正过了今日，咱们府上就当没有柳氏这个人了，以后她也不敢再来碍您的眼。” “见，为什么不见？” 苏月凌勾勾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来。 “好不容易能看到她落魄的样子，我为何不过去呢？” 她最爱看这样的戏码，至少柳氏现在毫无翻身的机会，就算她想做什么，她也可以打破她的念想。 她又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也要告诉柳氏一声，苏婉儿现如今已经完全放弃了她。 柳氏居住的院子，下人早已经被遣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好些时日没有人打理，逐渐彰显出破败的迹象来。 苏月凌之前虽然没怎么来过柳氏这里，倒也清楚这里一定变化很大。 推开房间走进去，里面更是一片狼藉。 柳氏现在身边没有个能伺候的人，因而连最基本的干净都无法维持，就这样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将死之人。 才过去了几日，柳氏早已不是昔日保养得当的贵妇人了。许是她平日里恶事做的太多，此时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中无神，面相都是恶毒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