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气的借口并非作假,那房中香薰的气味过浓,实在是没办法让人静下心来思考。 这个地方专门供人享乐,里面的东西自然可想而知。 走出来以后,苏月凌倒是察觉到了更多的不对劲。 传闻中,这位暖玉阁的主人,有一双慧眼,看过的石头都能开出美玉来。可方才那一位,袖口干净,行事间不见半点有奇技傍身的样子。 难不成这是个假的? 思考得太过认真,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她茫然四顾,依稀记得自己是从东边过来,又按着这个方向走过去了, 很遗憾,苏月凌对自己的确太自信了些。 她望着面前似乎一模一样的雕梁画栋,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是在这添香楼中迷路了。 也不知道为何,她明明见过更加繁复的建筑,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在原地打转一般。 可不是吗,苏月凌难免有些挫败,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透口气,竟然还会遇上这样的麻烦。 更要命的是,这周围又没有人经过,她想要问个路都难。 空气之中靡靡丝竹之声未曾断过,苏月凌叹了口气,打算另外择个方向看看。 她才拐过一个角落,却见檐下立着一个中年男人,孤身一人站在那里,周身满是寂寥之感。 一时之间,苏月凌不知道要不要开口问个路。 实在是这人的气质太过孤独,她不知道该如何打破。 倒是那人先将头转了过来,看向她这边:“你是这儿的客人?” 苏月凌点点头:“方才席间出来透口气,谁知道记错了路,现在找不回去了。” 这中年男人气质俱佳,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苍松劲竹,让人不可小觑。他面上看着不过三十岁,实际上是保养极佳的缘故。苏月凌估摸着他的骨龄,此人的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岁往上了。 “这地方若是第一次来,的确不是很好寻路,”他态度温和,倒是让苏月凌卸下了些许下防备,“我正好无事,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送你过去。” 苏月凌原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还存了几分戒心。可对方开口之后,言行举止又没有半点出错的地方,倒是能让她逐渐打消自己心里的疑惑。 不过,她寻常的戒备心还是有的:“那便麻烦了,不止阁下该如何称呼?” “在下姓穆,单名一个归字。” 穆归脸上的笑容很能让人卸下防备,不仅如此,他的行为也没有半点逾越的地方,反倒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可苏月凌心里清楚,她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还有一点。 苏月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穆归在看自己的时候,眼中似有怀念之意。等她再认真看过去的时候,又半点异样都瞧不见了。 “我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是南边的人,”他缓缓走在她身侧,就像是在和朋友闲聊一样,“你是从京城来的?” 苏月凌皱眉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料子,是今年京城最时兴的花样了。南边还未用上这垂花缎,不是从京城来的,又是从何而来?” 他一笑,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苏月凌死死皱着眉,却想不出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出门在外,有些防备之意是好的,”他笑得更加宽和,“我这人只是生来多话,还请见谅。不过,我常年未归家,家中有个小侄女,同你的年纪差不多大。我见到你就想到了她,一时有些忘情。” “无妨,您愿意为我指路,已经很让人感激了。” 苏月凌不动声色地将这人放在了长辈的位置,实在是他此时的态度太过熟稔,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事实上,在面对苏远山时,她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确实,我这个年纪,的确是老了,”他顶着一张俊美的容颜,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人老了就喜欢说些废话。小姑娘,你应该不会厌烦吧?” “怎会?” 苏月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分成了两半一样。一半时刻警醒着,让自己不要轻易相信这个陌生男人。而另一半,则因为这段短短的相处,生出了莫名的亲近之意。 她难不成是疯了么! 穆归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倒是很贴心地将她送到了刚才的厢房门口。 而陆孤钰见她久久未归,也找了过来。 在见到穆归的那一瞬,他顿时便升起了一股莫名的警觉之感,快步走到苏月凌身边,将她给拉了过来。 陆孤钰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占有欲,“为何这么久还不回来?” 苏月凌悄声附在他耳旁开口:“这里太绕了,我一不小心迷了路,是他帮我找回来的。” 她这么说,也是变相的提醒。这人既然对这地方这么熟悉,要么是常来,要么是有备而来。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个值得注意的人。 陆孤钰冲他点点头:“多谢。” “无事,”穆归脸上仍然带着笑,眼底却不见任何笑意,“在下只是顺手而为之。” “不知穆先生可否进来小坐,也算是感谢先生方才指路的恩情了。” 苏月凌笑眯眯地开口,本来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见他点头,她脸上的笑意还有了一丝裂痕,和陆孤钰短暂对视过后,都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顾忌。 “那草民便不打扰您二位了,先行告退。若是王爷还有事要找草民,派人去知会一声便是。” 一旁的林文有大概是没能说动陆孤钰,也不打算在此久留了。 邀请穆归进去以后,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直接坐在了苏月凌的对面。 苏月凌眉头一皱,还未说话,陆孤钰就在她身侧强势而霸道地坐了下来。 两个男人的视线再空中交汇,尔后又纷纷错开,一个落在点心上,一个落在那冒着氤氲热气的茶盏上,未曾再交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