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请我喝杯茶吗?”
穆归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陆孤钰明显外露的敌意,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了苏月凌的身上。
“失礼了,”苏月凌忍不住拽了拽陆孤钰的衣角,没拽动,只好放弃,“您是经常来此么?如果是的话,应该比我们初来乍到要更熟悉吧?”
她一面斟茶,一面观察着穆归的举措。
身旁陆孤钰虽然还是一脸不爽,却清楚她试探的意思,没有开口打破眼下的平和。
“添香楼这么有名,慕名来此的人自然不少。”
他拿起茶杯的姿势很有风度,那双手同样生的完美,只可惜指节上的划痕太多,生生破坏了这一分美感。
“我同样是凡人,不能免俗。”
不知道是不是有陆孤钰在此,他的态度没有方才那般随性,反倒多了些冷意。
这一番试探并没有看出什么来,一壶茶饮尽,穆归和陆孤钰之间,仍然是剑拔弩张的气势。
苏月凌注意到,事实上穆归对待陆孤钰的态度,的确算不得友好。
莫非,这是来找陆孤钰寻仇的?
许是她探究的眼神太过明显,上了马车后,陆孤钰立刻开口解释:“我不认识他。”
他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经验告诉他,方才穆归对他的,可不只有敌意。他相信,要不是有苏月凌在,这人可就是明晃晃的杀意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越发不爽。
“那就奇怪了,”苏月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自从见到那穆归以后,她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见他的第一面,就觉得特别眼熟。”
她的问题,并没有立刻换来陆孤钰的回答。
陆孤钰眉头紧皱,片刻以后才开口:“许是我的错觉,他和你有些像。”
“什么?”
苏月凌还没有自恋到,天天会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容颜。被陆孤钰的话点破以后,她才有种拨开云雾见分明的感觉。
她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真的很像么?”
这样呆萌的动作逗得陆孤钰莞尔,他咳嗽了一声,才忍下将人揽到自己怀里来的冲动。
“形不似,神似。”
要不是因为这一点,陆孤钰刚才早就翻脸走人了,哪里会顾忌那么多。
可就算如此,那人对他明晃晃的不喜仍是事实。他更不会是委屈自己的人,旁人都显露出那样的恶意来了,他自然不会主动低下姿态去示好。
“可我没觉得他和我有多像,况且……”
有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猛地抬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你说,他会不会是我那个没见过面的舅舅?”
他们才在云州发现了此人的踪迹,正巧又遇上了一个神秘莫测的人,很难不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如若真的是这样,那为何他要这般隐藏身份接近,又不与她相认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的第一眼,”她摇摇头,想从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个头来,“我就觉得很熟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又觉得这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的后半句话让陆孤钰没忍住,直接将她揽了过来,“他不像是个好人,出现在那里,本来就是个巨大的疑点。”
隐匿行踪这么多年,又偏偏在此多事之秋冒出来,哪怕他可能是苏月凌的亲人,陆孤钰仍然不打算卸下对此人的防备。
亲人又如何,谁知道他不是包藏祸心有意接近呢?
“我知道。”
苏月凌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想说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栗州的那件事,只能算作个插曲。
暖玉阁原本是想过来寻求陆孤钰的合作,尽数被陆孤钰给挡了回去。至于那日在添香楼遇见的穆归,后来再回去打听时,已经不见踪影。
这个人的神出鬼没,更加让人忌惮。
苏月凌虽然同样担心这件事,却很好地将自己的情绪掩藏了起来,没有让陆孤钰给发觉。
毕竟,他们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守卫在边关的惊云城。
城墙用黑色的石头垒成,在日光下有一股别样的肃穆之感。还未到城门口,便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庄重与肃杀之气。
这里和京城的繁华不同,是另一种感觉的热闹。城门口照样有来来往往的商队,只不过两边的士兵却不似京城里的那般懒洋洋,而是各个精神抖擞,面对来往的车队更是仔细盘查,一点差错都不敢有。
苏月凌的目光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些将士们手上是沾染过鲜血,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
他们的车队并未入城,而是转了个弯,去了驻扎在城外的大营。
这个时候,营地里正好在操练。
脱去身上的盔甲,这群士兵的年纪或许还要比她小上三四岁。他们一个个腿上都绑着沉重的沙袋,五人一组,正拖着人头粗壮的树木在军营前的空地上跑来跑去。
他们都赤着上身,精壮的肌肉鼓起来,气势更是极能震慑人心。
地上的尘土都被激荡起来,远远看过去,就如同笼罩了一层烟雨一般。
“这是特有的炼体之术,他们每日都要这样跑上半个时辰,”陆孤钰低沉的声音,用来当解说当真是合适至极,“这样的话,日后在战场上,也不至于因为跑的慢而丧命。”
这样做当然还有很多其他好处,可陆孤钰偏偏点出了其中最为残酷的一点。
不过也是,在这种仍然要用人命去填空的战争之中,这些底层的士卒,想要活命,无非是难上加难。
“其实此举还是王爷提出来的,当初这些士卒的素质可没这么高,他们入伍,更多的只是为了混口饱饭吃。”
“林路!”
陆孤钰的声音中带上了些微恼怒,他原本没打算将这些说出来。被林路这么一说,反倒有种在刻意邀功的感觉。
“那不是很好吗?”苏月凌忍着笑,认真地盯着陆孤钰的双眸,“我想,他们应该很感谢你,是你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