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许久没能从旁人那里听见丽娘的存在,苏远山怔了怔,恍然道:“你娘她,当年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其实他本就只想演戏吓唬苏月凌一番,听见她这样说,吓唬的心思也都收了起来。
“可我方才和你说的不是在骗你,边关情势险恶,你要是在那边遇上了什么事情,我都没办法照拂得过来。”
“那您能说说,当年……您和娘亲是怎么在边关互相扶持的吗?”
许是苏远山脸上的哀伤太过真实,苏月凌有些心软,想听听当年的事情。
苏远山面露怀念之色:“当初,我和你娘便是在南疆相遇,她是普通商贾人家的女儿,父亲早逝……”
当时苏远山还是边关的一个小将领,因为苏老太太的刻意刁难,他只能远远离开京城,靠自己挣得功名利禄。
而初初与古灵精怪的丽娘相遇,他就被她深深吸引,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娶了回来。
提及这些,苏远山神色轻松不少:“你娘身边当初有两位忠心护主的奴仆,这些年一直在为她守陵。如果你真的要去南疆,我可以让人传书信过去,让她们守在你身边,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苏月凌翻遍了记忆,都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存在。
不过苏远山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也不会害她。到时候万一人不适合跟在她的身边,她再想个办法将他们送回去就是了。
“过几日我会安排她们伺候到你身边,如若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跟过去,为父自能安排妥当。”
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苏远山如此安排妥当,原本若是他不开口,她还需要想办法随军。有了大将军开口,她连借口都用不着想了。
“那女儿就先行谢过父亲了。”
苏远山点点头,并未说话。
……
南疆的异动虽未传播到底层民众之中,可皇帝还是重视了起来,特意下令,让陆孤钰前去南边平乱。
陆孤钰在朝堂之上接了旨,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有了苏远山的承诺,果然一切顺利了不少。
只是当苏家大小姐想要随军出行的消息传出去,难免让人诧异至极。不少试探的眼线汇聚在了将军府之外,甚至已经有人在猜测,会不会是苏远山有意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军中。
可从古至今,有名气的女将领少之又少,她苏月凌凭什么?
这些难听的声音都被苏远山和陆孤钰给挡了回去,苏月凌并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去在意。
眼下,倒是有更加令她头疼的事情。
她此前并未把这个消息告诉秋菊和采宁,同样也不打算带着她们一起去。正如苏远山所说,边关的确艰苦,她若是再带两个丫环过去,保不准别人会怎么看她。
说不定,还觉得她是曾经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只是想着来游山玩水的。
她并不在意旁人眼光,却也不想徒生事端。
不过,秋菊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伤心些:“小姐该不会是嫌弃我没用,所以才不带我们去的吗?您放心,不就是吃苦受累吗?为奴婢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又怎么能跟在您身边呢?”
她想的很简单,当初既然选择了这个主子,那以后自然就要一心一意地伺候着,除非主子不要她。现在苏月凌要去南边,她们这些奴婢,肯定要跟着过去一起伺候,又怎么肯留在京城享福。
苏月凌当真是没想到,当初瞧着稳重的秋菊,原来熟悉了以后竟然这样单纯。
还好有采宁在一旁拦着,不如她一定会哭得更厉害。
苏月凌无奈扶额:“我只是这一次不带你们过去罢了,又不是不要你们了。”
“可小姐您这一路衣食住行如何是好?”秋菊提及这事,连采宁都带了一丝不赞同之色,“您一个人,怎么能照顾得好自己?”
“我难道还是三岁小儿吗?”
苏月凌摇摇头,还在想该如何说服秋菊,却又被门口侍女的声音给打断了。
“大小姐,宫中来人了!”
宫里来的人是太后派来的,太后今日醒过来以后,谁也不肯见,唯独传令出来,要见苏月凌一面。
尽管不知道为何,可太后此时转醒,显然是个好消息。
苏月凌草草收拾了一番,就跟着宫里来人一起入宫去了。
太后殿外站了不少的人,皇帝许是还在处理朝政,并未在此候着。不过皇后和一众宫妃都在此。还有许久不见得陆君彦,身后立着叶容和苏婉儿。
叶容的肚子已有些显怀,她此时正低下头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满脸的慈爱之色。
苏月凌同样注意到了人群之中的如贵妃,目光只是短暂地与之交汇了一下,很快就装作了不熟悉的样子。
“苏大小姐,请随老奴来。”
殿门口早早地站了太后身旁的人,还没等她一一行礼,就已经将她给迎了进去。
入内,苦涩的药味又浓郁了几分。
久病之人时时刻刻都离不开苦药,往后恐怕太后身边都是这种味道,不管熏多少香都改变不了这股味道了。
她向前一步,走到帷幔前面开口:“太后娘娘请臣女入宫来,所为何事?”
太后并未开口,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宫人先行退下。
等到殿内四下无人,苏月凌才听见了她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哀家听说,前些日子,是你入宫来,同那些太医一起救了哀家?”
“臣女不敢居功自傲,”苏月凌倒没有刻意揽功,“只是太医院的人日夜钻研,才有了今日的成效。臣女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帮了他们一把而已。”
“行了,真当哀家不知道你的本事么?太医院的那些废物,怎么比得上你半点聪慧?”
还好太医院的太医此时不在这里,不然听见了这些话,恐怕又要将她视为眼中钉了。
太后似乎是笑了笑,语气很快又沉重起来:“不过在昏睡的时候,哀家做了一个梦,醒来以后只觉得越发心悸。就算现在醒过来了,想起梦中的内容,仍旧觉得害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