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孤钰原本还打算过两天再安排她入宫,她却没有听从他的安排,而是决定下午便和他一起去一趟。
如若太后这次的急病真的有蹊跷,那越早看到太后,便能越早解决这个问题。
可若真的是太后寿数已尽,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陆孤钰一眼。行进的马车之上晃晃悠悠的,她倒是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
陆孤钰的感觉很敏锐,几乎是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很快压下了心里的好奇,“我只是在想,今日会不会碰见陆君彦和太子妃。”
陆孤钰的声音听着轻描淡写:“那是你侄儿辈的人,不必在意。”
她险些被他这话给噎住,不过倒也没有多在意。
转念一想,陆君彦肯定不会放过如此能表孝心的机会。太后病重,他作为储君若是不能尽孝于前,只怕会被群臣的口水给淹死。
很快,马车便到了宫门口。
陆孤钰表面上看着仍然平静,不过却一早让人备好了轿辇,倒是比走路要快多了。
太后寝宫比起往日要更加肃穆了几分,来来往往的宫人都缄默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而一群太医正愁眉苦脸,显然是对太后的情况无能为力。
“如何了?”
不苟言笑的陆孤钰,显然比皇帝还要让人惧怕得多。院正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被冻住,一抬头,更是仿佛在面对尸山血海一样。
“太后的病已经趋于稳定,只是可能伤了元气,至今仍未有苏醒的迹象。”
昨夜刚被帝王威胁过,如今又要面对一贯冷心冷情的摄政王,要不是他这些年在宫中经历的风浪够大,恐怕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现在这样,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苏月凌已经看过了太医们用的药,微微皱眉:“太后如今这样的情况,一味用猛药同样不是治疗根本的好法子吧?”
太医们的出发点固然是好的,况且这些药下去,太后的身子短时间内便能有明显的好转,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法子。
只是这般用药,难免会伤及根本,从长远角度来看倒是弊端颇多。
他们这么做,大概是怕太后再不好转,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这样吧,”苏月凌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开口,“可以再加少许白芷和茯苓,这些都是保本的药材,又性情温和,正好适合太后此时的状况。”
院正原本还皱着眉头,被她这么一点拨,很快眼前一亮:“王妃所言极是,微臣这就去安排!”
苏月凌的脸一沉,恨不得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都给收回去。她就不该一时好心,反倒给自己找了不痛快。
等院正离开以后,她才开口:“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仅凭太医们的说辞,她没办法做出决断,还是得自己给太后把过脉才放心得下来。
寝殿里面更是寂静非常,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她走过去,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手指轻轻搭在太后的手腕上。
脉象气息微弱,还隐隐带着几分死气,那些太医说的没错,这的确是重病之人的脉象。
唯一让人觉得蹊跷的便是,太后这病太过于来势汹汹,实在是诡谲了些。可单从脉象来看,仍旧是看不出到底有没有人做过手脚。
殿内还有不少宫女下人在,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苏月凌同他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凉亭才停了下来。
“母后的情况如何了?”陆孤钰对于她的信任远甚于太医,“可是同太医们说的一样?”
“他们说是没有说错,只是我总觉得,这里头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陆孤钰对她的信任称得上是盲目,可她也没有因此夸大自己的能力。
“你应该还记得,寿宴过去以后,我担心太后身子过于亏损,递了不少温补的方子进来。太后也一直都按照我说的在吃药,前几次在把脉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得到太后的身子已经在好转了。”
“可眼下这脉象,分明就是久病之人的,转变也太大了。”
之前几次给太后把脉的时候,她都是私下里进行的,根本就没有通知太医院那边。而太后也知道她的担忧,倒也乐意纵容她,就此当作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将每一次的脉案都告诉太医院,这样也不至于在想要质疑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就是说,”陆孤钰仍旧神色平静,似是早就想明白了这一层,“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下手?”
“没错,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这么做。”
能够接触到太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这人在宫中的地位肯定不低。想要找出其存在来肯定也不简单。
只是这样做,又能给那人带来什么?
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她才会始终觉得中间缺了一环,怎么都补不上去。
陆孤钰的态度却没有她这么瞻前顾后:“无妨,查便是了。”
也对,这样一对比,她的这些顾虑的确是过于多余了。如果找不到那个暗地里对太后下手的人,那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总不能是皇帝吧?”她暗自嘀咕了一句,“这样做,对他有何好处?”
“等等,我或许知道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陆孤钰,脸上还露出了几分激动之色。
不过苏月凌很快意识到这事的严重,压低了声音才继续开口:“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你想想,太后娘娘一向公正,只论对错,不会以感情用事。”
“偏偏又是她太后的身份,若是皇帝想做什么,而她刚好又反对,那皇帝便没了继续做下去的理由。以他的性格,很难说不会这么做。”
她先前没有怀疑到皇帝身上,不过是觉得,身为九五至尊,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可他连手足相残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又何况太后并非他的生母,那又有什么狠不下心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