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教?”
高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许是不知道苏月凌为何会这么说。
他身上穿着的麻布衣服,上头甚至还打了补丁。堂堂首富之子,竟然混到了这个地步,还真的是让人唏嘘。
“我瞧过你的几篇文章,语句还算通顺,里面的东西,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苏月凌没等他开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只不过,你文章里头提到的东西,还是有些太过于不切实际了,不是么?”
“哪有?”高湛涨红了脸,厉声反驳道,“我文章里写的东西都是我毕生所学,纵然稚嫩了些,可那些论点,都是利国利民的!”
“是么?好比你之前提到的,要一改官场沉疴之气。具体的措施,不过是走了前人的老路。不出二十年,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这样,又任何改变么?”
高湛本来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屑一顾,听到这句话以后,倒是稍稍有些改观。
他这人心高气傲,可要是真的遇上了诤言,还是能耐下心来听的。
他没有说话,看来是等着苏月凌继续说下去。
“你自以为学了那么多的东西,当真就懂得比别人多了么?你所比较的,只是那些和你一样境遇长大的纨绔子弟罢了。这世间的疾苦,你当真了解吗?要是不了解,又何谈改变呢?”
苏月凌的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他刚开始还想反驳两句,听到后来,倒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纸上谈兵的事情,谁都会说。你这样下去,给你十年,也没办法达成你的理想。”
“我,我当真做错了么?”高湛抬起头,有些茫然,“那我这些年所学,都白学了?”
这些话,此前从来都没有人和他说过。
他不知道,苏月凌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才能说出这么新奇的观点来。
苏月凌敲了敲桌子,继续开口:“谁说的?你师从蓝老爷子,只要你从他那里学到的是真本事,总能派上用场的。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是这样吗?”
高湛看样子还是不太明白,他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很快又松开。
“可我这些年,当真是愧对于老师的悉心教导。当年老师对我寄予厚望,如今,可能都只剩下失望了。”
“我和蓝语是朋友,不然的话,我今天也不会和你说这么多。”
到最后,苏月凌还是将蓝语的事情说了出来。不然,就凭高湛这疑神疑鬼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同她交心的。
至于对高湛说这些,只是因为,她之前听蓝语说了那些,确实对这个人好奇的很。
如今一见,果然是个纯良坚定的人。
这样的人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会大有作为。
“她?”
高湛拧着眉头,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蓝语她很担心你,”苏月凌并未和他绕圈子,“那天正好又和我说了这些。其实在我看来,你比那些纨绔子弟要好很多。至少,你没有拿着家里的东西四处挥霍,和家族决裂,也是勇气可嘉的行为。”
高湛扯了扯嘴角,听见蓝语的名字以后,他就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该说的都说了,至少,想想蓝语和蓝老爷子,再好生想想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
“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见苏月凌将高湛一个人扔在了茶楼上面,甚至还给他付了银子,采宁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依我看,那家伙就是个自视甚高的书呆子。不过就读了几本书,还真把自己当圣贤了。”
苏月凌笑笑:“我帮他,只是看在蓝语的份上。他能不能听得进去,就看他自己的了。”
她原本只是想买下他的字画帮衬一二,多说了两句,也只是有感而发。
等她走后,高湛并未继续矜持下去,还是拿起几块糕点吃了下去。
他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眼中逐渐出现了几分明悟之色。
......
采宁跟着她转了大半个西街,忍不住开口:“小姐,前面可就是最后一家了。您走了这么久,怎么一家都不进去瞧瞧啊?”
“急什么,”苏月凌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要着急,不也是宁安府那边着急吗?”
这些铺子虽然拿捏在宁安府的人手里,但和之前的情况,有些许不同。
铺子里的人,并不都是宁安府的。
采宁很是赞同:“这倒是,听说白夫人想了各种办法,都没办法把二爷从天牢里面救出来。因为这事,老太太至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时不时地会去打听下宁安府的消息,一方面是因为苏月凌的吩咐,另一方面,也是想让秋菊舒心些。
“无论如何,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苏月凌可没有大发善心的习惯,宁安府当了这么多年的蛀虫,也该学着独立自主了。
她对那一大家子,都没什么好印象。
转了这一圈下来,她对这些铺子的基本情况,倒是能和拜托秦幽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上号了。
“小姐是打算回去了?”
“不,去那家铺子看看。”
苏月凌说的,是位于街道正中央的一家布庄。
这布庄瞧着生意不错,不少的人进进出出,里面挂的布匹也是当下京城里时兴的颜色。
走进铺子以后,不等苏月凌开口,采宁就先一步走了过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你是什么人......稍等,小的这就去。”
那人原本还想摆谱,看清楚采宁手里将军府的令牌以后,很快换上了谄媚的神色。
没过多久,柜台后面又走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应该就是掌柜了。
他倒是聪明,很快猜出了苏月凌的身份来,“小人不知道大小姐亲自过来,还请大小姐恕罪。不知道您今日过来,有什么事要交代?”
苏月凌开口:“顺路来看看账本罢了。”
掌柜面色微变,朝身后的那个小房间微微躬身,“请大小姐移步,小人这就去让人准备账本。”
他又命人备上了热茶,没过多久,两个小伙计就抬着快半个人的账本,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