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身形猛然一震,漆黑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带你去做检查。”
“……”
邢溪简直快要被面前这个男人逼疯了,抓着自己的头发,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情绪失控,“薄彦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跟你结婚都是假的,我说到底就是为了看着你和宋容安遭到报应!我的命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是她要死了。
是她自己作茧自缚,过往多年辗转一场梦。
是她一事无成。
是她明明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是没能把这些所谓的情情爱爱看清楚,仿佛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薄彦之知道了应该高兴,甚至所有人都应该高兴,为什么要不开心?
为什么?!
她的情绪剧烈起伏,看着面前男人那呆滞面庞,长久而认真地深吸了一口气,“薄彦之,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这些,我只想看到宋容安遭到报应,想看到之前伤害过我的那些人妖魔鬼怪全都回他们的十八层地狱里面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甚至……
也包括了面前这个男人。
薄彦之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好言好语的状态,而薄文邺也都没有再出现过。
邢溪看着面前面色阴沉的男人,踉跄止不住后退。
“溪溪。”
可薄彦之却皱起了眉,下意识走过去想要捉住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留情躲开了,“薄彦之,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论这些,洛昂在没有醒来之前,我都会好好活着,今年之内,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让该死的人遭到报应,包括你。”
薄彦之站在原地,突然就愣住了。
“我遭到报应,你很开心?”
“大概吧。”
邢溪的呼吸急促,脸上的笑容都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苍白,“毕竟我身边从一开始唯一珍重的人一个两个都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将死之人,还怕什么?
什么都不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看着面前男人寡淡的表情,“我现在要去外面,你可以让人跟着我,但是不要追上来,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到时候我自己会回去的,不用你来找我,我也会主动回去的。”
薄彦之站在走廊口,看着女人转身。
没有追上去。
他视线僵硬了好半晌之后,才靠在旁边的墙壁上,摸出手机托人找到了余文洲的电话,直截了当,“她活不过一年,是怎么回事?”
那熟悉的声音,余文洲瞬间就听了出来。
“你都知道了?”
“说话。”
“……”
余文洲原本是不想说的,可想到如果可以让薄彦之内心难安,那说出来也算是好事一桩,“无非就是那场火灾伤了元气,再加上之前打掉孩子的时候造成手术台感染,你也知道,女人要是没有了生育功能,会衰老的很快,更何况她还是从火灾里死里逃生,我用了足足半年多的时间,做了三十六次修复手术,才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可是结果呢?
她回到薄彦之身边没多久,脸上都挂彩了。
已经受过伤做过修复手术的皮肤,哪里承受得住第二次折腾,基本上修复不了了。
“……”
余文洲听见电话对面没声音,索性就继续道,“薄彦之,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的确是亏欠邢溪,所以之前做过的一切都是在赎罪,可你跟我是一样的,我们两个都算不上清白,你想让她心无芥蒂跟你白头到老在一起,就不说别的,她的病情,也扛不住。”
薄彦之站在走廊,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背脊发冷。
“当然。”
余文洲沉默片刻后,突然笑了,“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全无办法。”
话音刚落,薄彦之的脸色就变了。
“什么办法?”
“……”
余文洲原本是不想骗他,可想到之前邢溪之前遭受的种种难过,突然就笑了,“ 你听说过以命换命吗?”
薄彦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余文洲说话的声音都带了明显的哑然失笑,“我之前听过一种古老的秘方,说是在每月月圆之时,自己喜欢并且心爱的人割肉给她吃,半年的时间病情就会得到缓解。”
这种事情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无稽之谈。
“薄彦之?”
余文洲听不到电话对面的声音,眉心骤然都跟着拧了起来,可下一秒,薄彦之突然就若有所思道,“就只是割肉?”
“……”
余文洲想说自己是骗人的,可想到这件事以薄彦之根本就不会相信。
毕竟他在生意场上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是啊。”
他微微跳起唇角,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淡,“这种秘方可是上古秘方,一般很少人知道的,不过话说回来,薄先生你日理万机,应该不会相信这种看起来就是秘方的法子吧?”
薄彦之没吭声,余文洲索性就循循善诱。
“也是。”
他不急不缓,“毕竟现在可不流行封建迷信,不过上个月的时候李家太太本来就恶病缠身,可后来听说她儿子就是用了这个法子,结果不到一个月,李太太竟然痊愈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世间的很多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从不例外。
余文洲还想说什么,可电话对面的男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
他旁边的男人有些不安,心情都是莫名忐忑的,“他不会真的信了你的话,把自己的肉割了给邢溪吃吧?”
“不知道啊。”
余文洲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在掌心里,“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如果他能这样做,也算是给自己受受苦,不过以他的为人,很大程度上是不会相信的。”
迷信这种东西,正儿八经的商业人士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
可……
偏偏薄彦之例外了。
一个人越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越是珍重,才越是会去相信这些看起来煞有其事的东西,就像有钱人都喜欢风水。
不是为了让自己转运,而是为了保证自己现在手里的财运。
无独有偶。 薄彦之就是这样。
于是他也就真的这么做了,可等到邢溪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薄彦之已经自己把自己亲手送进了监狱,而她也远走他乡。
再也没回来。
所以故事的最后她没有原谅她,他也没有再见到她。
从此以后,山水不相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