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溪没说话。
又或者说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话想说了。
“薄彦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才缓缓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罪人,”她闭了闭眼,唇角的笑意都越发地明显,“是我害死了宋悦,恬不知耻地私心想要跟你结婚,是我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报应。”
都是报应。
薄彦之还是第一次听到她那绝望到近乎于悲凄的声音,心里也不知道就怎么都不是滋味,直接就扣住了她的下巴。
“邢溪,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男人的嗓音都带着明显的冷笑,“既然你现在检查已经打完针,那现在就跟我回去吧,不是想要十万块钱,我现在就拿给你。”
十万块钱。
如果放在之前的话,邢溪还有那么一点儿希冀。
可是现在……
他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呼吸微微绷紧的同时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拨弄开了他的手,直接就下了床。
“好啊。”
大冬天,她只穿了一件蓝白病号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精神错乱的原因,直接就闷声不语地跑出了医院,直直地朝着那斑马线上的红灯走了过去。
薄彦之那时候就跟在身后,直接眼疾手快地将人捞了回来。
“你疯了?”
原本在旁边开过去差点就撞到邢溪的司机直接就破口大骂了一声,“不想活了就去跳海,不要在这里给老子找麻烦!活不耐烦了是吧!”
邢溪那时候面无表情,被薄彦之困在怀里。
“你放开我!”
薄彦之看着她那情绪近乎一执拗到疯狂的女人,直接就冷了脸,“邢溪,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么忤逆我!你忘了你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
邢溪那时候突然就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薄彦之,你好好看看我现在是谁?我是宋悦,我是宋悦……”
薄彦之怔了一下,没说话。
可那时候的邢溪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抬手甩开他的同时直接就踉跄后退了半步,笑地泣不成声,“我是宋悦,哈哈哈……”
她才是那个罪人。
早就在自己被送进孤儿院的时候,早就在自己被那些人琐在厕所泼粪的时候,早在孩子在手术台上被弄掉的时候,早在被送到别人床上的时候,她就应该死的。
可是她没有。
她笑着笑着胸腔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喘不上来,汹涌澎湃的同时直接咳嗽了一声,结果落在掌心里的全都是血,那样醒目。
不过薄彦之那时候站得远,没能看到。
“邢溪!”
他皱眉的同时,说话的声音都带了明显的低沉在里面,“你这个疯女人!”
邢溪当时怔了一下。
她那时候就站在斑马线上的位置,跟面前的男人相互对峙着,不过因为是绿灯所有车都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就只是弓着背看着自己掌心里的血迹。
“疯子……”
她眸色呆滞的同时,直接就朝着路的另一边跑过去,“是啊,我是个疯子……”
疯子。
那时候刚刚好到了红绿灯的倒计时,旁边有左转向的人朝着这边开过来,薄彦之看着她那副恍然若失到什么都顾不得的模样,直接就吼了一句,“邢溪!”
邢溪那时候脚步骤然停了一下。
有些茫然。
那刺眼的车前灯在照过来的时候邢溪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痛楚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看到了眼前一道白光。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还有紧急的刹车声。
很乱。
等到她迷迷糊糊强撑着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抱着她在怀里的男人,她也不知道怎么胸腔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怂恿了一下,直接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邢溪!”
薄彦之那时候扶着她的脖颈也不敢乱动,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紧促,可邢溪那时候什么也听不到了。
耳边轰鸣。
她拼了命地想要抬起手,可最后落到的只是男人的脸,很努力地像是要说什么,可是唇瓣开合却始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薄彦之那时候怔了一下,本能地就附身凑到了她耳畔。
“薄彦之……”
在那兜兜转转零零散散的声音之后,到底原本想要抬起来的时候到底还是缓缓垂落了下去,“我真后悔……当初嫁给你……”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薄彦之看着被抬上车的女人,皱眉的同时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压抑和紧绷,“邢溪!你要是敢死,我现在就让老太太给你陪葬!”
邢溪没反应。
那时候旁边一起的救护人员都傻了眼,看着旁边的薄彦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而听着他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
“从你嫁给我的那天开始,你的命就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一直到送到医院。
邢溪今年去过的医院基本上可以说抵过了过去的很多年,因为内脏受损导致的晕厥,本来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却还是被救下来了。
住了一个月医院才兜兜转转醒来。
而……
醒来的时候刚刚好过了过年,邢溪睁开眼的时候恍惚都觉得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全身上下就连骨头都是软趴趴的。
“邢溪,你终于醒了。”
那时候病床边站着一个女人,声音很熟悉。
她本能地侧眸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了宋容安那双和宋悦像极了的眼睛,瞳孔骤然都紧缩了一下,差点整个人都噎住。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宋容安直接轻笑了一声,“我勉为其难过来看看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毕竟你这昏迷了一个月,可错过了不少事情。”
邢溪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
宋容安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冷嘲热讽,“宋老太太身体本来就不好,听说你住院了现在人都在重症监护室了,想来也没几天活头,本来还指望着你能死她前头,没想到你还真是命大,不管怎么样都死不了。”
那语气带着微微的刺。
邢溪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说什么?”
“我的话只说一遍。”
宋容安微微垂下眼睑,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得意,“邢溪,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彦之哥哥以后是要跟我在一起的,现在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处于报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