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蹊一惊,猛然睁开眼睛,额头都沁出了细汗。
明远当然不知道方言蹊看到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的右手情况太过严重,随即问道:“怎么了,是治不好了吗?”
方言蹊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震惊。
当初的黑衣少年,不正是眼前的明远吗?而他的右手,竟然是慕槿辰废掉的?
这两人早年就认识,竟然还有当初那样的恩怨,就刚才明远对冬书的态度来看,明远对慕槿辰一定也还是充满怨恨的。
“你的右手,是怎么伤的,能告诉我吗?”方言蹊试探着问。
明远闻言,收敛了温和的笑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引骘,谦谦君子一样的人物,透露出一丝方言蹊不熟悉的疯狂,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恨意。
“你和慕槿辰是什么关系?”明远问方言蹊。
“你不是都知道吗?”方言蹊说,“何必明知故问。”
“你是他的侧妃,在我眼里根本不重要,我比较在意的是,你是哪边的人?”明远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只要她敢说出一个他不满意的答案,那么无论她能不能治好他的右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方言蹊抿唇:“你还看不出来吗?如果我是他身边的人,又为何会一个人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出现在这里?”
明远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慕槿辰那个人,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他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女人能做到这种地步?下令让所有飞鹤山的人戴上面具,是为了你吧,见到你一个人跑开,还专门让他身边的侍卫一路跟着保护你。”
“如果你说你不是他那边的人……”明远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我还挺感兴趣的,他慕槿辰也有什么都得不到的这一天。”
方言蹊突然开始害怕,明远看起来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这么一个和慕槿辰有深仇大恨的人,为什么云家家主还要留他在飞鹤山,而且云会舟和明远的关系还那么好?
“告诉你也无妨。”明远说,“慕槿辰自小在飞鹤山长大,我也是那个时候来的,那时云家在全天下找他们遗失的继承人,凡是天底下武功天赋极高的人,几乎全都来过云家,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那时的明远也是一个少年,离开家,突然知道了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云家这样的地方,甚至比皇家还要有权势。
如果他真的成为了云家的继承人,等待他的,将是无法想象的权力与财富。
彼时,慕槿辰也已经来到了云家,那时的明远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两个人都被当作云家未来的继承人培养,每日接受极为严苛辛苦的训练,两个人互相作伴,一起度过那一段极为黑暗的时光。
但是后来,在密室内真正被选择的人,是慕槿辰。
慕槿辰成为少主的当日,他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明远。
云会舟欣赏明远的天赋,也觉得把人养在云家这么多年有些过意不去,索性给了明远随意进出飞鹤山的特权,也是真的心疼明远。
但是当时的明远心高气傲,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论年纪,他比慕槿辰要大一岁,而且比慕槿辰还要提前来到云家生活,他才是先来的那个人。
论武功,他自认为自己绝对不输给慕槿辰。
可偏偏,云家选中的人是慕槿辰,这让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那日,明远约了慕槿辰在问汝峰山巅决斗。
昔日好友反目成仇,慕槿辰眼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年少的慕槿辰喜穿白衣,看起来芝兰玉树,风流倜傥,但是他的剑却比所有人都要狠厉。
只一剑,他就废了明远的右手,握剑的右手。
自那以后,明远再也没有用过剑,改为弹琴,成为天下有名的明远道君,一曲琴音出神入化,可杀人于无形。
只是现在,他的右手也到了强弩之末,如果再不治疗,他以后就连弹琴也没有办法了,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废人。
方言蹊听闻当年旧事,心道难怪,怪不得明远对慕槿辰这么了解。
“那你知道慕槿辰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方言蹊问他。
明远轻声嗤笑:“听说他主动放弃了云家少主的位置,回到了皇宫,还在战场上1瞎了眼睛,成为人人避而远之的邪王,也真是出息。”
在明远眼中,云家少主之位至高无上,但是慕槿辰却轻易唾手可得,甚至还可以回去继承皇位。
现在就算他的眼睛瞎了,成为了和他一样的废人,但是不论是云会舟还是大梁皇帝,都还是把慕槿辰当眼珠子一样疼着。
可是他呢?
只能在青竹斋了却残生,这和他当初的预想大相径庭,这让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差别?
“怎么?还是想回到慕槿辰身边?”明远问方言蹊。
方言蹊连忙摇头:“我才不会,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
明远笑了一下:“我当初的诅咒,看来还是成真了。”
明远当初诅咒慕槿辰,这辈子都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很好。”明远说,“那你刚才是什么表情,我的右手好不了?”
方言蹊思索了一下,根据她刚才摸到的脉象,明远的右手筋脉尽断,而且已经时隔多年,所有的筋脉都已经愈合,想要重新接上,也不是没有办法。
“需要重新割开你的右手,将你已经长好的筋脉重新挑断,然后再接起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种方法虽然有用,但是明远就要再经历一次筋脉尽断的痛苦,这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
因此方言蹊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存了几分犹豫。
但是明远眼神一亮:“当真有办法治好?”
“我可以尽力一试,但是过程会非常非常痛苦。”方言蹊实话实说道。
“疼算什么?”明远大手一挥,“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事情,远比身体上的痛苦更令人难受,和这些相比,断筋脉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