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蹊揣摩着慕槿辰的话,不用说,他肯定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先是自己偷溜出去浮月楼被发现,现在江清知道自己的身份,指名道姓要见自己,必然也会引起他的注意。
慕槿辰现在看不出什么不对,但肚子里肯定憋着坏水。
“王爷希望我去见他吗?”方言蹊把问题推了回去,“如果王爷想和江清合作,我能帮到王爷的话,那我当然是愿意的。”
慕槿辰起身,淡道:“走吧。”
方言蹊忙不迭跟上。
三王府的地牢并没有方言蹊想的一样,藏得很严实,从外面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牢房差不多,外面有不少侍卫看押着,远远看起来就透露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压抑感。
有慕槿辰在,门口的侍卫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一行人很顺利地进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地牢里面同样也是黑,但是这里的黑和外面不一样。
外面的世界总有一天会迎来光明,可地牢下面的黑暗,仿佛是凝固的时间,永远都不会有被照亮的时刻,就连地牢走廊两边的火把,都散发不出热意。
方言蹊打了个寒颤,想到慕槿辰可能在这里折磨过很多人。
这样的私刑之地,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但是大梁有律令,不允许私下对任何人动用私刑,是以这样的事虽然心知肚明,但是大家都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说。
偏偏慕槿辰就不。
他的地牢占地面积极大,外面严加看守的侍卫更是不少,如此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可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也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谁让他是慕槿辰?
方言蹊一路跟在慕槿辰身后,两边都是牢房,有些是空的,有的牢房里面关的有人,方言蹊偷偷看过一眼,牢房里的人披头散发,形容狼狈,不出声也不闹,身上看起来没什么伤痕,但是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
在这样的鬼地方,不需要什么残酷的刑罚,只需要待上一段日子,一个人的心志就会被慢慢消磨殆尽,如果慕槿辰不打算放人,那他这辈子就只会成为一个活死人。
方言蹊深呼吸一口气,没注意到前面的慕槿辰已经停下了脚步,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他背后。
慕槿辰看着清瘦,但是后背是真结实,方言蹊吃痛,嘶了一声。
紧接着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一声不敢出。
石琮没看到这一幕,对方言蹊说道:“方侧妃,到了。”
到了?
方言蹊顺着石琮手指的方向,朝右手边的一间牢房看过去,被吓了一跳。
昨天还十分骚包的江清,外面那件据说很是名贵的红色纱衣已经破烂,堪堪挂在身上,头发也不复昨日看到的那样规整,而是乱糟糟的,蓬头垢面,完全没有一代毒仙的风范。
江清盘腿坐在墙角,听到动静,本来垂着的头缓缓抬起,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苍白无比,嘴唇干裂的出血,见到慕槿辰和方言蹊,他扯了扯干裂的唇,看起来异常诡异。
方言蹊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敢相信不过就是一日的时间,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地牢的空间潮湿狭小,江清的一点动静都显得十分突兀。
方言蹊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嘲讽,接着,江清说道:“王爷竟然肯亲自屈尊降贵,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真是没想到,小人会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你想见的人,给你带来了。”慕槿辰道。
江清看向慕槿辰身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就说小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看来还是沾了方侧妃的光啊。”
都到了阶下囚的地步,还这么嘴硬,方言蹊也不知道该不该夸此人真乃是条硬汉。
“不过,我想单独和方侧妃说几句话,还请王爷回避。”江清背靠着墙,满不在乎地提着条件。
“有什么话,毒仙直说便是。”石琮道。
江清笑了:“王爷若是想从我这里知道自己所中何毒,最好还是听我的,王爷觉得呢?”
方言蹊瞟了慕槿辰一眼,他中毒了?他不是百毒不侵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方言蹊满腹疑惑的时候,慕槿辰开口:“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这便是答应了。
石琮带着慕槿辰往外走,守在这附近的几个侍卫也一起跟着出去了,转眼间就只剩下江清和方言蹊两个人。
“为什么一定要见我?”方言蹊问。
“帮我出去。”江清毫不客气。
“办不到。”方言蹊回答,她一点也没骗江清,她是真的办不到。
“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三王府的人,别说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就算我帮你逃出去,那我还要不要命了?”方言蹊道。
江清费了好大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牢房的门边,一双精明的眼睛从头发后面看着方言蹊,咧了咧嘴角:“方侧妃做不到,那鬼医姑娘呢?”
方言蹊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昨晚跟踪我的人是不是你?”
“是三王爷告诉你的吧。”江清坦然承认道,“是我,没想到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姑娘,竟然甘愿嫁给一个男人做妾,你说,要是三王爷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方言蹊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这怎么能算是威胁呢?”江清故作无辜道,“想必三王爷知道你打算治好他的眼睛,一定会很感动的。”
果然,江清不仅知道了她鬼医的身份,还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
方言蹊还没被人这样威胁过,但是尽管憋了一肚子气,也还是不得不低头。
“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清很喜欢方言蹊这种上道的,他笑了笑:“鬼医姑娘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也不需要你做什么,鬼医姑娘随身带的,应该有解毒丸吧?”
方言蹊捏了捏衣袖,像他们这种行走江湖的人,随身带的丹药从来都不会少,解毒丸更是必备。
“你要解毒丸干什么?”
江清发了狠说:“他们给我用了软筋散,还搜刮走了我身上所有的毒药,我现在动不了内力,只有先把内力解封了,才能谈得上几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