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想起顾城白，一方面想看他后悔的样子。 一方面却又害怕顾城白还会来找她，她不安地望着沈妍，踌躇道：“林夫人，这两天，有人找过我吗？” “你是想问顾城白吧？”沈妍一下就明白了。 陆瑶光是听见这个名字，就不安地哆嗦了一下，神色中透露着浅浅的惶恐。 沈妍如实相告：“他来过的，不过你放心，他没有找到你，以后也不会再找你。” 沈妍将林川远和林恩灿设计她已经死亡的消息告诉陆瑶。 陆瑶瞳孔骤缩，表情一下有些空白。 所以现在，她已经死了吗？ 末了，沈妍害怕陆瑶接受不了，轻声说：“那个时候，顾城白全城找你，我们也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你又一直昏迷，也没办法问你的意见，你别怪我们。” “没有。”陆瑶坚定地摇摇头，眼眶有些红肿，眼底却都是感动，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我怎么会怪你们，我应该感谢你们救了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们？” 如今，她真的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剩下了。 沈妍脸色变了变，想说不需要陆瑶的回报，却没说出口。 她眼眸微沉，愧疚地对陆瑶说：“还有一件事，我说了，你别生气。” “什么事？”陆瑶望着她突然凝重下来的脸色，心底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沈妍的语气有些沉，像是特别难以启齿那般，一字一句说得特别缓慢：“为了让别人相信死的那个人是你，我们拿走了你身上唯一能证明你身份的项链……” “什么？”刚刚情绪还算平静地陆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空落落的。 她怎么完全没留意到项链不见了？ 陆瑶瞳孔骤缩，表情相当冷峻和可怕：“项链没了……” 沈妍看她这幅神态，心底越发拿捏不准她跟傅小柔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她也清楚，现在不能继续问下去了，会刺激到陆瑶的。 可是话已经到这里了，沈妍迫不及待想知道，她一刻都不想等了，追问道：“那条项链很重要吗，是什么人送给你的？”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陆瑶眼神空洞，还沉浸在项链没了的悲痛中没有反应过来。 傅小柔留下的唯一念想没了，之后，她真的只能在心里怀念这个人了。 沈妍有些激动，抓着陆瑶的手加重了力道，语气都有些微微地颤抖：“我能问问这个人现在在哪儿吗？” 在哪儿？ 陆瑶眼眶一下红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苍白地哽咽道：“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为了救我牺牲在了那场大火里。” 刹那之间，沈妍和林川远脸色一片煞白。 沈妍甚至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稳住一头栽倒下去。 她紧紧抓住陆瑶的手臂，苍老的声音厉声追问：“死了？怎么能死了呢，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怜的外孙女，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见见，老天爷已经带走了我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带走我的外孙女……” 沈妍就算平常保养得再好，此刻也是隐隐撑不住，状态看起来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陆瑶怔在了原地，被沈妍晃得大脑一下清醒了过来。 她这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傅小柔的外公外婆。 傅小柔的妈妈生下傅小柔就死了，死的那年不过二十一岁。 沈妍四十多岁经历了丧女之痛，唯一的念想留给了外孙女，结果十八年后，她的外孙女也死了。 沈妍一时间哭得不能自抑，哭声绵长，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甚至完全接受不了：“不，这不是真的，你一定再骗我对不对，我可怜的小柔只是失踪了而已，怎么就……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呜咽着转进靠近林川远怀里。 林川远眼眶也是微微红润，却还算冷静，问陆瑶：“陆小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瑶这下确定了，傅小柔的事，林恩灿并没有告诉父母。 她一下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望着刚刚还轻声细语安慰她的沈妍一下哭得快要断气，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陆瑶再也受不了了，鼻子泛酸。 她强忍着心底的难受，爬了起来，裹着浴袍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 林川远脸色微变，手微微伸了一下，还没碰到陆瑶，就听见她沙哑着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不仅如此，陆瑶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傅小柔是因为我才……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报傅小柔对我的救命之恩。” 林川远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陆瑶深吸口气，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傅小柔跟林家的每个人，都太好了。 好到陆瑶觉得就算自己把这条命赔给他们，都没法弥补对他们的亏欠。 陆瑶嗓音哽咽了下来，喉咙越发疼了，声音沙哑粗嘎：“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如果你们想杀了我为小柔报仇，我也毫无怨言，只求你们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太伤心。”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林恩灿推门进来，手中的汤药晃了一下，快速走到陆瑶面前，“陆瑶，你这是干什么，你先起来。” 他将东西放下，伸手搀扶陆瑶。 陆瑶却微微挣扎了一下，将林恩灿的手甩开了：“是我该跪的，是我对不起你们，傅小柔因我而死，你们又救了我，我欠你们林家两条命……” 林恩灿手顿在半空中，愣愣地望着陆瑶，又抬头看了看满脸悲痛的父母，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了。 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父母，可如今，终究是瞒不住了。 陆瑶眼眶通红，却死死压抑着不让眼泪流出来，眼神更加坚定，语气透露着决然：“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条命，孑然一身，我愿意为傅小柔偿命！” 这是她欠傅小柔，欠林家的，迟早都是要还的。 沈妍悲从中来，视线朦朦胧胧的，心都快要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