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暴躁训斥,一边赤手将局长手中的尸检报告夺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谁也没想到顾城白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一时间,几个人都被他吓得怔住,噤若寒蝉。 还是陈一最先反应过来,摁住顾城白的肩膀:“先生,你先别激动……他们也只是说了目前合理的猜测而已,没有人确定这就是陆小姐。” 眼看着顾城白的暴躁情绪要压住了。 偏偏法医又不急不缓地来了一句:“可也没人能证明,这不是陆小姐,除非顾先生能带来陆小姐的直系亲属,或许还能做个鉴定报告。” “你少说两句!”这下连局长都有些急了,伸手推搡了法医一把。 法医却没太把这句话当回事,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将验尸报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地眼睛。 很快,他轻声开口说:“如果顾先生坚持认为这个人不是陆小姐的话,那么麻烦顾先生将那条项链还给我们,毕竟那是死者的东西,还要留着之后找上门来认领她的家属。” 不,没有家属了…… 顾城白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哪怕他竭尽所能去否认这个人不是陆瑶,再歇斯底里说验尸报告是胡说八道,他也改变这个事实。 那个人真的是陆瑶的事实…… 要不然这一切怎么会这么凑巧。 所有的地方都一模一样,年龄,曾经的伤,流过产,心脏病,就连额头上的旧伤都一模一样,还有项链…… 除了这个人就是陆瑶,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顾城白突然觉得喉咙一阵腥甜,没忍住身体摇晃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来,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用力挤压着那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直硬撑着的身体中午撑不住了露出了脆弱。 “先生!”陈一满目惊骇,赶紧搀扶住顾城白。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顾城白轻轻推开了。 陈一听见顾城白沙哑低沉的声音:“处理后面的事,我先走了。” 处理后面的事? 怎么处理…… 按照这个人是陆瑶来处理,还是不是陆瑶? 陈一一瞬间满目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眼下的状况,可顾城白已经转头出了法医室,头也没回。 还是法医提醒了一句:“他没把项链还回来。” “对……”醍醐灌顶那般,陈一一下就明白过来了。 顾城白这是相信这具尸体就是陆瑶了,所以才执意带走了项链。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明明是清晨,可黑云压顶,就像是黑暗即将来临。 顾城白茫然地站在警察局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陆瑶…… 这个三年前他满怀期许跟她憧憬未来,准备等她毕业就结婚的的人,三年前被他亲手送进疯人院。 出来了被他那么折磨都没死的人,怎么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大雨将顾城白浑身都浇湿了,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那般,怔怔地站在那里,面前车来车往,空气中夹杂着对面街道上路边摊的味道。 顾城白闭上眼,努力想去回忆关于陆瑶的事,脑海里,却只有那些羞辱和折磨的不堪场面。 陆瑶,是被我逼死的。 这句话闯进顾城白脑海里之后,就以迅雷之势扎根了。 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横过来一把伞,韩予姝穿着一条单薄的碎花裙子,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哆嗦。 可她硬撑着,只关切地望着顾城白,颤抖着牙关开口说:“城白哥,先回去吧,你要是病倒了,我怎么办?” 很久很久,耳边只有雨落在黑色伞面上的声音。 韩予姝甚至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地呼吸声。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嗓音却依旧有些哽咽:“城白哥,先回去吧,你不为我想想,也为奶奶考虑一下,你昨天彻夜未归,她很担心你。” “陆瑶死了,她真的死了。” 顾城白的语调轻飘飘地,平铺直叙地叙述一句事实,听着语气都没太多起伏。 可韩予姝清楚,顾城白这个人,平常疾言厉色冷漠不近人情,可他心里越是在意,他就会越冷静,冷静得甚至让人觉得可怕。 韩予姝压抑地喘一口气,颤颤巍巍道:“城白哥,这是意外,我也很难过,可是你得学会接受这个事实,或许……” “我明明一直想要她去死的,想要她赎罪,偿命。”顾城白打断了韩予姝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一切都朝着我期待的方向发展,可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他甚至有种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生命中剥离的感觉。 他彻底失去了陆瑶,一切恩怨都将化成尘土。 顾城白突然觉得很难过。 比当初亲眼目睹陆瑶杀了父亲还要难过,他甚至觉得喘不上气来,脸色憋得发白。 “这不是我想要的……”顾城白的嗓音有些发抖。 他自然没有留着到,她身旁的韩予姝,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和狰狞,眼底狠厉的怨毒一闪而过! 为了不被顾城白看出来,这些情绪居然被她眨眼之间就完全掩饰了下去。 她甚至还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似乎也很为陆瑶的死而痛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根本没来得及开口。 因为下一秒,她举着伞柄的手,被顾城白轻轻推开,她听见顾城白淡漠的声音:“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别跟着我。” 那句‘别跟着我’像是一句冷冰冰的警告,韩予姝的脚步一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城白过了马路,上了自己的车。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小腿有些支撑不住地发酸,韩予姝才微微收回了视线,转身一步步走进了警察局。 里面刚好有个人出来,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跟韩予姝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神在空中有了一瞬间的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