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祭拜关老爷出征打虎

一天，乡长一早就站在村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直到快中午，从村外走来一行人，一共四个人，还有一条狗。村长管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叫刘县长，管一个年轻人叫李文书，那个矮矮胖胖的人护在认识，是陈乡长。另外还有一位扛着行李，背着猎枪的老人，不知道是谁。

午饭后，村长叫人敲着锣把村民都吆喝到村东头的晒场上。说是县长和乡长都来了，来召开打虎动员会的。

村长说：“乡里、县里听说老虎来过我们塆子，很关心，刘县长和陈乡长特地来看望大家，刘县长要亲自来动员大家上山打虎。我们虽然成立了打虎队，但是打虎队没上山。我们总以为老虎没来过我们塆子，就不去打虎，这是一种很危险的麻痹思想，这是我的责任，我要做深刻检讨。现在，陈乡长和刘县长亲自来做动员，我们先请陈乡长讲话，大家欢迎。”

陈乡长讲完话后，村长又请刘县长讲话。

刘县说完话坐下了，陈乡长又站起来说，“忘了向你们介绍了。因为你们这儿很少见到老虎，所以你们没有打虎的经验。县里就派了一位打虎英雄协助我们。他叫陈茂，就是这位老人。陈茂老爹您站起来给大家认认。”

那位胡子拉碴的老人站起来，向大家抱拳拱拱手：“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陈乡长继续说：“陈茂老爹是位很了不起的老猎人。去年一年他猎得老虎四十多只，其中有一只快三百斤的虎王。打虎是很有一套办法的，湖南各地都请他去传经送宝，教打虎的办法，可神哪。听说上个月，毛主席的家乡湘潭韶山闹虎患，说是有一只三百多斤重的虎王，没人奈得何，虽然有人见过几次，但寻不到它的踪迹，只好请陈老爹出马，老爹只去了三天，第一天，发现了虎王的踪迹，第二天，布下了圈套，第三天一清早，就发现那只虎王死在陷阱里了，韶山就再也没得虎患了。你们放心吧，陈茂老爹来了，你们就会有了主心骨啦。”

会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原来和县长一块来的老爹是个打虎英雄，现在大家对老爹敬佩有加。

动员会开完了，乡长走了，县长也走了。村里开始策划打老虎，乡长把二十四个猎户叫到乡公所开会，会一直开到太阳落山，虎崽的爸爸当然也参加了，他是打虎队的小队长嘛。

开会谈的什么，虎崽和小朋友们是不太关心的，他们关心的是这一闹老虎，打乱了他们原来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能上山了，多郁闷啊。

每年四月是一年中开始打猎的季节。野兽过了一个冬天，都很瘦，等春天过了，才开始打猎。第一天上山，是要祭拜山神，祭拜关老爷的。

今年关老爷已经祭拜过了，不过现在是政府号召打虎，意义非同一般，危险很大，村长和陈茂老爹一商量，决定再祭拜一次关老爷，礼多人不怪嘛。

准备几天后，一清早，太阳还没出山，猎户们已经集聚在晒场上，做准备工作，检查夹子啦，将毒药抹在肉块上啊，检查猎枪啊，检查弹药啊……。

全村的人都来了，当然少不了孩子们来凑热闹，围在旁边看大人们忙活，虎崽也在其中。虎崽对一个夹子很感兴趣，比他家的夹子大多了，样子也不同，这是陈茂老爹带来的夹子。

陈茂老爹逐一检查大家的装备后，太阳出来了，村长和陈茂老爹走到晒场东头。

那儿摆着一张小桌，算是“香案”了，小桌上放着一个关云长关老爷的塑像，虎崽认识，这是塑像狗剩家的。塑像前面有一个香炉，还有一个空着的碗。虎崽也知道，那是给关老爷盛酒的。酒碗的两边放着两个盘子，一盘盛着腊肉，一盘里放着几个大白面馒头。在香案的另一旁，摆了几个条凳，上面一溜儿摆开一些碗，虎崽虽然没上过学，数数还是会的，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六个碗。条凳一头的地上放着一坛酒，虎崽看见这坛酒是村长堂客——就是老婆——从自家屋里搬来的。

人都到齐了，猎人在放关老爷塑像的“香案”前站定，个个全副武装。

村长和陈茂老爹站在香案前，村长当然少不了一通动员，讲什么孩子们不关心的，他们看的是热闹。村长讲完话，陈茂老爹点燃了一炷香，对着刚升起不久的太阳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虎崽离得远，没听太清楚，好像是说什么关老爷在上，如今猛虎为患，伤害黎民百姓，现在打虎队进山打虎，为民除害，请关老爷保佑大家旗开得胜之类的话。

随后，一个人走到旁边，抱起酒坛子，哗哗啦啦把那些酒碗盛满，最后恭恭敬敬给关老爷也斟满酒。

村长先端起酒，和陈茂老爹说了什么，陈茂老爹走到香案前，端起关老爷的那碗酒，毕恭毕敬地对塑像说道：“关老爷在上，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请笑纳。”然后虔诚地将酒洒在地上。

村长举起酒，对大家说：“我们山里人都是汉子，今天出征，大家都端起酒来，我敬大家，这是碗壮行酒，旗开得胜！干！”

那二十几位猎人端起碗，一起大吼一声：“旗开得胜！干！”齐刷刷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啪”地掼在地上。这气势，谈不上“气贯长虹”“气吞山河”，也够激动人心的，小孩子等着就是看这一幕，像看大戏一样。

虎崽觉得，他爸表现得最棒，像一个大英雄。

喝了壮行酒，大家兵分几路出发了。全村人都来送行，

很有一点悲壮的味道。

一个老太婆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