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虎崽听得懂动物的话虎患的事搅得全村子不得安宁,大家都提心吊胆,心事重重。虎崽心里时常有些烦,他也有心事">
虎患的事搅得全村子不得安宁,大家都提心吊胆,心事重重。虎崽心里时常有些烦,他也有心事。
他妈妈察觉到了虎崽的不同,就跟他爸说:“你发觉没有?虎崽这些日子好像有点怪怪的。”
“我没注意到啊,没得事的。”爸爸不当一回事。
他妈说:“我看见他不是经常和狗虎崽唧唧哝哝说话,就是趴着猪圈栏杆望着猪仔发呆,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猪仔说话?要不就蹲在地上逗鸡娃。”
他爸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妈妈说:“他过去不这样啊。”
“这有什么啦,没事没事。”爸不以为然说,“小孩子嘛。”
一般来说,当爸爸的是要粗心一些,当妈妈的要细心一些。
虎崽心里的确烦,不过不是烦虎患的事,他有他的心事,小屁孩会有什么心事?当然会有啊,你不是也经常有心事吗?什么考试没考好怎么对妈妈交代呀,作业太多,做得头都大了也做不完啦,没有时间踢球啊……。小屁孩有小屁孩的心事嘛。
不过,虎崽的心事很怪,说出来你会不相信的——虎崽发觉自己能够听得懂小狗、小猪、小鸡、小羊说的话,也就是说他能听懂动物说话,而且他说话动物也听得懂。他很奇怪,心里非常非常害怕。
事情是这样的,几天前他和姐姐去放羊,家里就只有五只山羊,两只母羊,一只公羊和两只羊羔。虎崽不愿意和姐姐一块,姐姐总是以一个大人的口吻教训他。没办法,姐姐要去放羊,狗虎崽要去保护她,所以,虎崽也就只好跟去了。
跟姐姐在一起真没劲,虎崽便躺在山坡上晒太阳,暖洋洋的,狗虎崽站在一旁,很尽责地竖着耳朵,三只大羊静静地埋头吃着草,就那两只小羊羔欢快地蹦来蹦去。
奇怪!我怎么和羊说起话来了
“咩咩!咩——”那只公羊忽然叫起来了。虎崽似乎听懂了,它是在叫羊羔别走远了,现在闹老虎,当心被老虎吃了。虎崽很诧异,不由自主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那只公羊扭过头来看看虎崽,“咩咩”地叫了两声,虎崽听见它分明是在说:我们羊群都在谈这件事。虎崽“唰”地一下坐起来,奇怪!我怎么和羊说起话来了!!!
他看看姐姐,姐姐坐在不远的山坡上望着远方,没有理会他。虎崽摸摸头心里想:这是真的吗?也许刚才在做梦,不对呀,我没有睡觉啊,虎崽糊涂了。
虎崽走到那只公羊面前,抓着两只角,盯着它问:“你怎么知道有老虎?”
“咩咩咩!”公羊扭动着身子,一面叫一面朝后退着。虎崽真的听懂了!公羊是在说:“你弄疼我了,快放手啊!”
“你干嘛!放手!”姐姐扭过头来吼道。
虎崽放了手,看姐姐扭过头去,他小声地问公羊:“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公羊回答说:“你听得懂我说的话,我就听得懂你的话。”当然,在姐姐听来,当然只是“咩咩”的叫声。
姐姐又扭过头来吼着:“虎崽!”
“我没怎么它。”虎崽说。不过,虎崽现在给吓懵了,我怎么能听懂动物说话呢?我不成了怪物了,越想心里越害怕。
后来,他就试着和狗虎崽说话,和猪说话,和鸡说话,居然都能听得懂他们的话,虎崽说话它们也能听得懂。虎崽现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听懂动物的话?不知道是件好事呢还是件坏事,他很害怕。
他问过爸爸:“爹,人要是能听得懂小狗小猪说的话,会怎么样啊?”
爸爸看了他一眼,是用那种很怪的眼神看他的,说了一句:“那怎么可能,别胡思乱想。”
这就是虎崽的心事,虎崽真的很害怕。
学校老师是塆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也就是那个叫明旺的年轻人,虎崽叫他明旺大哥。现在,他决定去学校问问明旺大哥,虎崽连狗虎崽都没带就到学校去了。
学校在塆子西头山坡上,和村公所在一起。对于山区猎户门的土坯房和木头房子来说,学校算是豪华型的,灰砖灰瓦,大门门框是石头的,厚厚的红漆门,尽管红漆已经斑驳,仍然显得很气派。这儿原来是个祠堂,这个祠堂可有些年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修得不清楚,据说太平天国时期曾经把祠堂作为“司令部”,大革命时期是“团练”的驻地,后来变成了农会的办公室,再后来,做个国民革命军的司令部,日本鬼子来了后,这里又是日本鬼子的司令部,新中国成立以后,村公所就在这里面办公,学校办起来后,村公所就搬出去了。
塆子原来是没有学校的,学校是明旺老师来了后才办起来的。
明旺老师是前年来的,他原来在长沙城里读大学,据说“三反”时,他爹成了反革命,被抓起来了(其实是冤枉的,就因为他爸年轻时到英国读过书),他没有读完大学就回到山村,因为他的祖籍是虎崽的这个村子的,其实,塆子里已经没有他的亲戚了,连远方的亲戚都没有。
明旺和山民很不一样,看起来很瘦弱,白白净净,斯斯文文,鼻子上还架着两个玻璃片儿,说那叫“眼镜”。一看就不是山里人。
山里人很淳朴厚道,不计较他是什么“反革命”的子女,接纳了他。
但是他干农活什么也不会,叫他在苞谷地里锄草,他把苞谷禾苗都给锄了。村长本来想大发脾气,看见他手上的泡就压住了火,心疼地告诉她什么是草,什么是苞谷苗。不知道是心疼禾苗还是心疼明旺的手。
后来一寻思,明旺不是块干农活的料,但是明旺有学问啊!大学问啊!塆子里会识字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刘大爷,读过私塾。一个是张伯家的满伢子张胜,读过初小,就是小学低年级。但这在没有文化的山村里已经算是很稀罕的“知识分子”了,明旺读过大学啊,那还不是“高级知识分子”呀!学问大着呢,何不让他来教伢们识字呢?村长和大家一商量,都说这是个好主意。于是在祠堂腾了一间大一点的房做教室,课桌椅好办啊,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竖着埋两桩,上面横着钉一木板就成啦,桩高的是桌子,桩矮的是板凳。
都搞好了,村长到乡政府给乡长一汇报,乡长说:“这可是件好事,你有眼光。”把他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把村长乐得美滋滋的。
塆子办起了学堂,可是一件大事啊!开学那天,乡长也来了。不光是自己塆子的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周围塆子都来了不少人。村长最得意,盘古开天地至今,山里都没有谁办过学堂,是他首先办起的,他亲手在祠堂天井里挂了一口铜钟,开学这天,他敲响了这口钟,把上学的孩子赶进了教室。乡长先讲了一番话,村长也说了几句。明旺才开始上课,看热闹地把教室围得水泄不通,热闹是热闹,但送孩子读书的倒不是太多,连周围塆子一个才二十几个,年纪最大的十六岁,年纪最小的八岁。
虎崽好羡慕啊,可爹不同意,说:“我家祖祖辈辈都不识字,不也活得挺好吗?”那时候还没有《义务教育法》,虎崽就没有上学了。
现在闹虎患,周围塆子里的学生没有来了,只有本塆子的十来个学生。
虎崽走进学校,还没有下课,只好站在校门口等着,
等下课放学了,明旺一走出教室,就看见大门边站着的虎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