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机横滚,几乎呈现一百八十度的翻转,并且慢慢下降。
我稍稍倾斜主翼,注视着他们。无法正确估算敌机数量,不过看起来至少有三架以上。从我的位置没办法确认机种,也许全是战斗机。
除此之外,我的任务主要是随时注意四周情况。
判断敌机不可能爬这么高,我将视线锁定前后左右。上面的轰炸机群开始准备弹药,我看见有人走进机尾的弹药室。
左下方似乎展开战斗,无奈我听不到声音也看不见光影,只有点状物不时安静移动。
好像有四架敌机。
不加入战斗真的可以吗?
我犹豫了。
稍微减缓速度,轰炸机滑到斜上方。
过三分钟。我专注着后方的情况。
又过了一分钟,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决定下降。
“下降吧。”握住操纵杆的右手这么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我在右前方偏下发现两架敌机。
“来了!”我大叫。
近乎手足舞蹈的声音。
微微前推油门但高度不变。过没多久,轰炸机好像也发觉了,掉头飞向敌机.,我飞在轰炸机下方,倾斜机身向前突进。
眼看即将接近,两架敌机相距不远。轰炸机似乎想依照原本队形迎击,这是很正常的作战策略。但要是他们知道现在只剩一架战斗机,大概会急死吧!
解除安全装置,检查油压,切换燃料槽,修正两舵配平片。
我调整护目镜,接着深呼吸。
慢慢逼近。
那是什么?
银色翼端折射光芒。两架敌机都是单引擎。我看见自机上坠落的副油箱。其中一架往左上方远离,另外一架则笔直迎面而来。
环顾周围,确认四架轰炸机的位置。他们又往高处爬升,变换队形改采备战态势。离去的那架敌机打算绕到轰炸机另一侧。
迎面而来的敌机,主翼垂直耸立。
要展开攻击了吧,还有三秒。
一、二、三。
拉升降舵,急速上升。
对方果然展开攻击。另一架还在很下面的位置。敌方究竟是跟我照过面之后冲破轰炸机包围,或者绕到我的后方?
引擎全开,放襟翼,控制辅助翼往右倾斜。
敌机靠近。
油门全开,下压机头,稳住身体,切换方向舵。一边侧滑,机头面向敌方。
“来吧!”
攻击。下降。
注意敌机飞行姿势,立即翻转机身。
对方也回击了。
盘旋俯冲。我看到另一架敌机,是刚才离开的那架。
油门全开,机体跳动着。抛下副油箱,机体上升后翻转。收襟翼。
落在后方的敌机攻了过来。
我没有逃走,看那个样子对方追不上我。
翻转机身窥探敌情。没问题,敌机还在后头拖拖拉拉。
我一口气爬升,来到其中一架轰炸机斜下方,那是一处射击死角。为了不让轰炸机倍感沉重,稍微向下调整高度后再继续向上攀升。
攻击,两秒后脱离。
引擎全开,像绕着坐标塔似地环绕动也不动的敌机。击中座舱罩了吗?机身并没有冒烟。不过敌机很快地右倾,维持背面姿势下坠。大概没救了。
很快又遇到另一架飞升而上的敌机。
对方开火。
操作方向舵和襟翼,我也不甘示弱迎击。
擦身而过,我立刻空翻,向前推进油门。敌机朝着轰炸机攻击,但看来距离还不够近。我看见刚才坠落的飞机,还是没有冒烟。敌机往我这边转弯。
有骨气,优秀极了。
我深呼吸。
确认仪表上的油压和油温,确认了燃料量。
笹仓帮我看过的引擎,状况也十分良好。要是机体再轻盈一些,早就能速战速决。
回转,敌机恢复水平,步步逼近。
左转,但是很快地又切回右边。拉抬机头,上升。
拉紧节流阀。翻转机身,注视敌机位置。看来对方无法在这种高度使力,难怪不能随心所欲控制上下路径。
扭转机身后向右反转,随时掌握敌机动向。
虽然很在意T和阿田的情况,可是我谁也没看见,离轰炸机又远。不会有人上来这里。换句话说,有趣的游戏才正要开始。
可以好好手舞足蹈一番。
剩下的敌机确实比刚才被击落的家伙聪明。
他倾斜机身,盯着我飞行。我稍微收回襟翼,加快速度。
还是我的速度快。好,这么一来敌机应该没有获胜的机会。
“好。”
拉抬机头。进入内侧,减速。襟翼全放,反方向切换方向舵和辅助翼。一边滑动一边面向敌方机头。
敌机恢复水平,正面迎击,了不起。
逃的话也只会变成诱饵,但没想到对方有勇气硬是靠了过来。
敌机机头向下。下降,进入射程。微调后发射。没必要再看。
马上确认后方的轰炸机,距离还很遥远。
掉头,降低高度。敌机吐出烟雾,继续前进。想逃吗?我不认为他办得到。
脱离,转了个大弯,边翻转边观察周围情势。
左后方上来一架飞机。
不知是敌是我。
机首面向对方下降。
是阿田的那架翠芽。
他正遭到一架敌机追赶,和我击落的那两架不同,是双引擎。
敌机发动攻击。对方不是要击落我,他的目标在阿田。我紧急回转,选择跟在敌机后方。
敌机灵巧地往下,好惊人的速度。
在我下压机头之前,对方一直向下窜逃。
阿田好像已经没事了,我看见他转弯往上攀升。
机头直挺挺朝下。动力上升,油温比之前来得高。
机体开始震动,速度接近临界点。
敌机钻入云层,想要逃走是吧!
进入盘旋俯冲,并确认周围。
阿田没过来。
“回来!”是无线电T的声音。
我倒抽一口气,慢慢拉起操纵杆。
看不见T的飞机。他会在哪里看着我呢?
他要我别紧咬着不放吗?这种空域下使用无线电传呼算是特例,不过既然战斗最激烈的部分已经结束,所以也没差。
敌机消失在云雾之中。突然,云层中冒出火花。这样下去什么也看不见。
我吓了一跳,赶紧折返。
云层里出现深蓝色的机体,是T的翠芽。他倾斜攀升,朝轰炸机的方向前进。我也迎上他的角度,跟着向上,中途做了一个缓和的翻转。周围已经没有敌机的踪影。
阿田循着同样路径飞行。我注视着燃料表,再飞不久一定得回到地面。
超过云层高度后恢复水平。三架飞机像一架三舱大型机,保持三角形编队。
慢慢看得见四架紫目,看样子没事。我们追上他们,跟在下方不远处。
我们打灯示意,对方也振动机翼。
一度反转往下。
空无一人,好安静。
只剩下相同的引擎声,吹奏庄严的乐音。我摘下护目镜深呼吸,机舱里的空气冰冷,座舱罩蒙上一层薄雾,但机外的阳光是那么的温和、暖和,还掺着一丝丝甜美。我可能有点醉了。
历经五分钟的飞行,我们与轰炸机分别。
应该很快又有别的战斗机上来守护他们。大家克尽职守护卫着炸弹。那么重要的炸弹,明明平安无事地留在身边就好,却又要故意投到对手的领土,可见战争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动。
炸弹才是轰炸任务中最重要的东西,轰炸机或战斗机只是作战当下的配备。
依照记号行事,像解题一样寻找答案。
我们不过按照自己的属性及本能行动罢了。既然注定脱离不了游戏规则,至少要顺从自己的判断。其实,没有人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可是比起地面上的伙伴,或许这里又更自由一些。至少这里不会令人动弹不得。
最惨也还能往下坠落。
下坠,跟地面撞个正着,整个人变成压扁的肉饼。
如果可以这样,我已经感激不尽。就算要死,我也想好好地体验坠落的过程。
但目的地是大海的话,就有点讨厌了。
我对海洋没多大好感,也不喜欢鱼,所以希望尽可能别掉进去。
如今我飞在海的上方。
彷佛为了歪让我看见浑身不对劲的景象,云层很机警地在空中舒展。
我默默返航。
太阳位在后上方高处,有时小小的机身会映在下方的云朵上。
最后,飞机沉入云里。
令人嫌恶且纠缠不清的潮湿空气,似乎告诉我即将接近地面。
下面的世界是污秽的。
灰暗,到处死气沉沉。
连靠近地面的云都受到污染。
一接触地面,很快就脏兮兮的,活像工作人员脚上沾满油污的黑鞋。
我们住在烂泥般的可憎世界。
所以,不管完成多么身心愉悦的工作,最后的降落只会令我忧郁。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种鬼地方还有人笑得出来。
那天晚上,餐厅有一场类似聚会的活动,不过T没有出席。他不在场,我也没有留下的意义。碍于情理,我前去打个招呼,然后早早离开。
我又跑到停机棚看飞机;库房里灯还亮着,我想笹仓还在。结果我开门看了一圈,没有人在里面,四周异常安静,连音乐也没有。
里面停着三架翠芽,分别是我跟T的,另外则是预备的飞机。基地里的停机棚散布在跑道各处,或许技师们刚好移动到别的机棚。
笹仓一定在其它地方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