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很近,就和事前预想的位置一样,对方在引诱他们飞向海面吧。
双引擎的染赤从上方回转,轻巧的散香则从下方动作。只有这个是一开始就决定的。
可是,在那之前总是要保持一定的高度吧,总之肯先上升。
敌人逐渐逼近。
到底有多少人呢?敌人就像飘在河面上的叶子,排列出完美的队形。他们这边分成两队对应,对方也从两侧开始扩展。
听见了往右突击的指令。
团体的行动能如此整齐划一,也只有在一开始而已。
混战就要展开,变成一场舞会。肯个人倒是希望不是那么快就开舞。
稍微调整安全带。
在座位上端正姿势。
闭上眼睛两秒。一,二……
深呼吸。
肯上方最初的一队飞机斜斜地下降,绕了好大一圈,打算往反方向飞去。
接着,下一队锁定右前方为突击目标。肯和阿土就在这个队伍里。
“别担心我喔。”阿土说。真是有趣的笑话。
“知道了。”肯边说边切换副翼。
机翼倾斜,飞机一边斜斜地滑行,一边急速下降。
肯轻轻地反转,背面朝下。头上是海,还有和白色的波浪。
颠倒过来下降,血液才不会涌到头部。
肯看看仪表板。
确认过左右后再一次反转。
眺望周围。
前方有三架敌机。决定狙击速度较慢的那一架飞机往后,肯稍微修正飞行角度。
回头确认后方。
机身反转方向,更进一步确认周围的情况。
右手小心地除去安全装置。
左右晃动方向舵,关闭气阀。
对方好像已经开始射击了。
急性子的家伙……还太早了。
看,机首不是朝向边这了吗?
第一架敌机在三秒后就要进入射程内。在这之间,肯环视附近寻找第二个目标。
要为了减缓速度而使用襟翼吗?虽然一瞬间有所迷惑,不过肯最后还是维持原速反转,拉起操纵杆,在失速前边旋转边引爆引擎力道,用旋转力让机首转向旁边。
时间刚刚好!
右手击发子弹大约两秒,这段期间肯的左手拉紧节流阀。
看着后方,看着左右,然后确认前方。
对方机身已经冒火。这是第一架。
回旋。
肯一边慢慢旋转一边上升。第二架目标在相当下面,正在回旋。
有一架敌机从斜后方突袭过来,不过肯判断不要去追。
这次用中速度下降。
肯小心地再次旋转,确认过周围后,拉动升降舵。
旁边是海,白色海岸线在有点距离的地方。一片黑森林长长地绵延,是防风林吗?
附近有对空弹爆炸,明明没有比肯更靠近海岸的肯军了,敌方做了很无聊的举动。
停止呼吸。
身体被推向座位。
如肯所料,敌人已来到眼前。
右手按下射击钮。
不行!
飞过头了,肯马上往左回旋。
是高度一下降太多了吗?
无论是上方还是下方,都有许多的点。可是,肯只听得见自己的引擎声。
肯不时看见小小的火焰。之后是黑色的烟,弯弯曲曲像蛇一样妨碍视线。肯只想着要平滑移动。
左上空来了一架飞机,肯反过来提前回击。
机身稍微上升。
“还活着吗?”是阿土的声音。
“可能死了。”肯回答。
虽然地方又再一次从远方射击,可是肯无视于它的攻势。
肯边抢占高度,边观察这个失败对手的动向。
他应该马上就会开始回旋了,肯读出他的下一步,想再一次试他的功力。肯故意让他以为肯要飞往不同的方向,然后在途中,一直线地切到他的背面。
对方打算去追其他的飞机。
肯推起节流阀,用完美的换气系统让机身扶摇直上。
一瞬间想起了笹仓。
反转。
用俯冲的姿态突击。
警告音马上响起,提醒肯这已经是机身所能承受的最快速度。
周围已经没有其他飞机了。虽然后方上空有三架飞机,可是还离得很远。
肯再次看向前方,方向盘微微调整飞行角度。
转个半圈后扬翅急速回旋。
对方注意到了,因为他往左回击,而肯这边也将机首顺畅地转向他。胜负已分,这种距离肯才不会失败。
从一数到三,肯只射击一秒。
直接脱离现场。
确认仪表盘。
没有异常。
肯用副翼左右振动机体,试探周边的状况,然后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上升。
刚刚被击中的飞机冒出黑烟,往下坠落。这是第二架。
斜右上的前面,距离数百公尺的地方,有对空弹爆裂了。肯的动作慢了一下,座舱罩有碰到什么的声音,或许刮伤了机体表面也说不定。
附近好像没有其他飞机,所以可以从下方狙击。
大家更往海上集中,轰炸机已经通过危险地带了吧。
肯抬头看,可是到处都是烟,所以怎么也看不见轰炸机的身影。
肯确认时间。
上升的同时抛弃油槽,这样机身就变得更轻了。现在才要开始发挥真本事。
总算看见轰炸机和中型机了。它们好像已经侵入陆地内部,差不多要开始轰炸了吧。
上级发出往陆地前进的指示,其他的队伍往这边集中,多半是打算从别的角度进行攻击。当然,地方也调整姿态等待。
出汗了,这是身体暖起来的证据。接下来才是认真的,之前只是热身而已。
肯慢慢地呼吸,让自己冷静。
肯按捺住走得太快、像是坏掉的钟摆快速转动的时钟神经。
别急躁,慢慢来。
对,冷静下来……
肯注视着约有二十架飞机错乱飞行的一带。周遭因为浓烟而混乱,现在还有两架飞机拖着黑烟斜斜地落下。肯眺望四周,把机首转向那边。
这时的位置已经非常靠近飞在前方的敌机。他是要下降呢?还是因为没子弹而打算闪避敌人呢?不管是哪一种,肯都不能等超过一秒的时间。用上一秒多的话就会射过头,不但浪费子弹,还会害自己丧命。
“过来这边的人是你吗?”是阿土的声音。
“这边是指哪边?”
在确认阿土的飞机之前,肯正倾斜往下滑行。
正好前方有个运气不错的敌机出现,看起来就像气球一样一动不动。肯射击了两秒。
在射中之前,肯已经开始往上方脱离。
有个稍微慢了一点的肯军也攻击了同一个对手。敌机的尾翼破烂不堪,被风吹走,而且开始回转。
“喂,是你吧!”是阿土兴奋的声音。
“啊,是我!”肯笑道。
然而此时,斜后方的上空来了一架敌机,肯瞬间有些迷惑,不知要往哪里逃。
“喂,来咯。”阿土告诉肯,虽然他位在比较下方,可是看人却看得很清楚。
肯一往右飞,对方也往右飞。
肯毅然切回左方,升降舵全开。头被引力往上升,肯用左手按住钢盔,在眼前即将变为一片鲜红的瞬间反转,再次换成升降舵全开。如果这样的动作多重复几次的话,那可是会比麻药还快让人晕眩。
肯搜寻着刚刚的敌人,但没有找到——
就当肯这么想时,对方却在左后方重整姿势。相当敏捷的对手。
肯朝右手灌注力道。
对方技巧相当高明。肯马上开始回旋,而且是大大的回旋。
像这样的情况,正面攻击会比较好。
对方也是这样想的吧,也用大约相同的半径开始回旋。
肯看见了他的座舱罩内部,对方也看得见肯这里吧。
他的引擎盖上有黑色的标志,看起来像是耳朵尖尖的猫脸。
机身刷地一转,划出一道尖锐的回旋,对方的机首笔直地朝这儿冲来。
肯的机首也朝向他。
双方接近。
肯射击一秒。
反转、脱离。
对方也射击。
子弹在数公尺之外掠过。
肯鼓满襟翼急速回旋。
对方已经开始回旋了,好快!
阿土从旁边切进来射击,有没有射中肯也不清楚。
当肯再次将机首朝向对方时,对方正往反方向轻轻地翻弄机翼。
肯方的一架染赤正好在这时候闯进来射击。
“喂喂,不要来妨碍他们啦。”阿土说。
“你就不能静静地飞吗?”女人的声音,是三矢吧。
黑猫标志的飞机一边旋转一边像树叶般落下,真是高明的操控技巧。他这么做是为了和三矢交错开来,然后降低高度往陆地那边逃跑,肯觉得这是冷静又聪明的判断。虽然三矢的染赤追了好一阵子,不过始终没有追上。想往陆地深入追击是不可能的。
其他的敌机也开始撤退。
结果,这场空中舞会根本开不到二十分钟,而且因为人数过多,根本就是在混战。中途肯已经感觉到双方之间的落差,彼此究竟消耗得如何肯是不知道,可是的确在那一瞬间出现落差。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用燃料表来计算时间比看手表还可靠。
没多久,无限电传来集合到上空的指令。
回程是向着夕阳飞行的。天空变成粉红色,然后是紫色、深蓝色,不久变成一片灰。
已经到了无线电无法使用的区域,在靠近基地的时候,肯加入阿土和筱田之间,散香机并排成一列下降。按照起飞时同样的顺序来降落是大家共有的默契,一定是因为想要体会再次照顺序并排成而行的那种奇迹似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