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没有得到许可证的情况下做的？”

　　“我在事前跟你报告过一次啦。再怎么说都得跟你说一声嘛。”

　　“那当然啦！”肯不自觉地迸出这一句：“特工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飞机被人家胡搞一通？又不是一般的人体实验！”

　　“可是，这玩意儿是无法在地面上做简单实验的。”

　　“先向阿水取得许可证吧，如果身上可以装好降落伞的话，那试试也无妨。不过就算是那样肯也不会高兴的。这机械不会突然故障吧？”

　　“应该不会。”笹仓点头，“不过，要向阿水取得许可还是太勉强了。如果她准许制作这玩意儿的话，它就不用藏在这种地方了。”

　　“如果你好好地说明，肯想她会理解的。特别是今天发生的事，说不定这是个机会喔。”

　　“没用的啦。”笹仓摇头，用力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弹簧发出“唧——唧”的怪声，“她一定会说这必须得到本部的许可证。那女人每次都来这一套。”

　　“既然这样，等本部下许可证需要多久？”

　　“这种的要花两个月。”

　　“为什么？”

　　“大概是卡在专利权上面吧。”

　　“喔……”肯点头。

　　“而且，许可证会发下来的可能性，根本就是零。”

　　“你太悲观了。”

　　“你必须先填写一堆又一堆的麻烦文件。首先，你一定要先画出设计图。”

　　“咦？设计图？你没有吗？”

　　“没那么简单。要先列出清单，在设计图上附上实验材料，而且，还要给不知是哪所大学的伟大教授看过并得到认可才行。只要缺少一样，许可证就不会发下来。真是很讨人厌的制度，每个人都在找麻烦啊。”

　　“本部不就像个公司吗？为何要采用这么复杂麻烦的制度呢？”

　　“我想是为了避免无谓的开发，或是虚耗预算、劳力以及设备吧。”

　　“这个发明是无谓的吗？”肯问。笹仓看着肯，肯微笑以对，“清单或实验数据之类的，这些你有吗？”

　　“完全没有。”

　　“那，光是这样你怎么知道哪里不对？哪里没有说服力？”

　　“因为是我做的。”笹仓盯着肯回答：“这就是最不对的地方。”

　　“你和什么比较？”

　　“和不是我的发明比较。”

　　“你的意思是，你是特别的人啰？”

　　“没错。”

　　“那是普遍的看法吗？”

　　“如果是少数人的看法，那肯就只是个笨蛋——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你是天才吗？”

　　“是啊。”

　　这短短的几秒，笹仓直勾勾地盯着肯，不过很快地又把实现移到地面，接着把手放到头后面，像个要游仰式的选手准备跳水一般，就这样穿着肮脏的工作服倒在床上。换作是肯绝对不会这么做，不过如果是天才的话，可能就会这么做吧。

　　有三架飞机回来了。肯前去迎接肯那没有整流罩保护、整个引擎暴露在外的爱机，它正滑行到停机棚前面。肯觉得肯应该要向阿水道声谢才对。此时爬出座舱罩站在主翼上的阿水，连飞行帽都没戴，只在制服外面套上一件飞行套头衫而已——喔，还戴着一副墨镜。

　　“状况良好。”阿水走到肯身边时，不苟言笑地对肯说。

　　“引擎吗？”肯问。她点头。

　　“因为笹仓的技术高明。”

　　“这种不用换气的自动装置，很适合初学者。”

　　“是啊……”肯点头，“不用换气的空闲时间，可以专注在其他事情上。”

　　肯一回头，看到笹仓站在停机的铁卷门阴影处望向这里，不过这段距离是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的。

　　“阿土好慢呢。”阿水边走边自言自语。

　　“还没回来呢。”肯边仰望天空边说。

　　其他两架飞机已经降落在跑道上了。那两架飞机的停机棚在另外一边，中间隔着办公室大楼。别处还有几个紧急情况是用的停机棚，好像是用来隐藏无法飞行的飞机。

　　“那家伙是停机停到哪儿去了？”阿水边看着手表边不耐烦地啧啧有声。

　　只要有笔直平坦的道路，像散香这样的小型飞机是可以轻易着陆的，所以现在他大概在哪边悠哉吧。

　　“笹仓好像做了新配备。”肯决定试探看看。

　　“怎样的？”

　　“这个嘛……一种类似涡轮增压器的东西。”肯觉得如果要说，最好趁着阿水亲身体验过自动换气系统的效果当下，说不定阿水也会认可笹仓的技术。再说笹仓会给肯看他自己的发明，也是因为肯体验过换气系统的好处，所以肯才有想帮他一把的心情。

　　“又来了……”阿水用鼻子轻轻地哼气。

　　“或许有实验看看的价值。”

　　“他们没有那么闲。”阿水瞥了肯一眼后回答。

　　对话就到此为止，在那之后就是沉默的前行。途中阿水脱掉手套，肯走在她斜后方，像是跟友机保持着距离。她的裙摆下的腿匀称且光滑——果然她也不是大人，因为穿裙子驾驶飞机，是完完全全违反规定的。制定这么奇怪的规定的人，是男人呢？还是女人？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这一定是大人制定的。会对这么无聊的小事执着正是大人的特性，是他们的特权，也是他们的任务。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阿水一来到停机棚，就站在笹仓面前对他这么说。

　　“咦？”笹仓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一瞬间往肯这边瞄了一下，“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我没什么想说的，呃，油压没问题吧？”

　　“嗯。”阿水点头，“目前油压都没有降低，不过，那也是因为没有太大的振动摇晃，所以也还不清楚实战时会发生什么状况。肯已经看过另外两架飞机飞行的样子了，如果可以，其他三架都拜托你了。”

　　“咦？”笹仓问：“那个，拜托我什么？”

　　“自动换气的改造啊。”

　　“啊，好的！”笹仓微笑，接着脸红了。

　　真是纯情的天才呢。肯站在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地方点起烟，看着他们对话。

　　阿水经过笹仓的身边，抓起挂在墙壁上的内线电话。她面朝前方，肩膀靠着墙壁站立，身体往一边倾斜。

　　“我是阿水，请帮我接部长。”她说完回头往他们这边看了一下。或许是肯想太多，可是肯觉得她好像在微笑。笹仓可能想离阿水远一点，所以往肯这边走过来。“是，没关系，请部长接个电话，顺便转达肯平安。咦？在开会也没关系，对，请帮我转达。”

　　接着她再次陷入沉默。虽然低着头像在看着自己的脚尖，可是不久又回过头来，问：

　　“不好意思，有香烟吗？”

　　肯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阿水。

　　“停机棚里禁烟喔！”肯边说边摇晃烟盒。她从盒子里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肯用打火机帮她点了火。

　　“谢谢。”她的眼珠有一瞬间往上一转看着肯。

　　肯回到笹仓站着的地方，总觉得那里像是观众席。

　　“是肯。是的，嗯，是的。”阿水开始讲电话。肯和笹仓距离她两三步之远，不过她的声音仍然清晰可闻。

　　“嗯，事情就是这样，奇迹似的。嗯，没有受损。是的，可是那是敌方的疏忽。为什么这么慢才跟他们联络呢？嗯？哪有这种事，这构不成理由吧！是的，肯无法理解。这算什么？啊，这样啊，肯知道了。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想要大声嚷嚷了。嗯，负责人是谁？”

　　肯一边感受跑道上的风，一边点燃自己的香烟。当肯回头看向停机棚里时，阿水正面向这里站着。她一只手伸到嘴边，看起来好像在咬指头，其实只是拿着香烟罢了。肯和笹仓朝办公大楼急速前进，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早点脱离阿水的声音范围，或许这是事实也说不定。

　　推土机的低沉排气声响起，好像是在填埋跑道上的坑洞吧。

　　在办公大楼前，他们遇到了汤田和筱田，他们刚好从反方向的停机棚回来。

　　“肯，你去哪儿啦？”一头白发的阿川开口问道。

　　“嗯，出去了一下。”

　　“阿水女长官有大发雷霆吗？”

　　“完全没有。”肯微笑着回答。

　　另一个叫筱田的男子则没有停下脚步，刚刚就消失在建筑物里。真的是很沉默寡言的男人，肯还没看过他开口说话的样子呢。

　　他们再次环视跑道，然后就推开玻璃门进入办公大楼。

　　大楼里之前好像停电过。冰箱不怎么冷，不过他们还是到接待室理喝啤酒——“他们”是肯、笹仓和阿川三个人。筱田一口气喝光第一杯啤酒，然后就走掉了；阿土则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阿水突然出现在大楼内。本来以为她会直接上二楼，意外地她竟然走进了接待室。

　　“阿川，可以请你注意一下楼上的办公室吗？”她问：“因为可能会有紧急讯息。”

　　“嗯，好啊。”阿川回答：“如果可以在上面吃吃喝喝的话。”

　　“嗯，当然可以。”阿水点头，“我要出去一下，肯想应该四五个钟头就会回来了。”她看看手表，“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