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扬村咖啡馆后,基卡立刻前往购物中心。她从相马那里借来的雨衣下面是一层光滑的皮肤,牛仔裤的扣子也坏了,首先得弄些衣服穿。
因为没有走动的体力,所以很快就选择了看得见的东西。白色的七分袖针织衫、黑色短裤和紧身裤,再配上淡色卡其军装。还买了内衣和最低限度的化妆品,去了商务酒店。
办完登记手续后,冲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头发松松地披在右边,垂在肩头,这次去了诊所。
尽管昨晚遭到帝国军士兵的袭击,甚至出现了死人,诊所还是照常开着。在拥挤的候诊室里等了一个小时之后,好不容易才让昨天的医生检查了左肩。
"只有一天,伤口几乎都愈合了。不会再有痛苦了吧。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你恢复得太快了。"
她轻轻地笑着躲开了表情怪异的医生。的确,就算移动左臂,也只会有些许的不协调感。被剜出的伤口虽然多少有些鼓胀,但也不那么显眼了。拆线和消毒后,为慎重起见,又用新纱布敷了一下,处理就结束了。
走出诊所,头顶上是一片日落天空。昨天同一时间段沿一号国道向西行驶的事,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者在酒店大厅遇到了出去吃晚饭的肯和川岛。
"我也跟打招呼了,他说要叫客房服务。"
肯这么说的。
"是吗?那我也这么做。"
"你们关系很好。"
"不,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和相马一起吃。本以为在与川岛博士久别重逢的过程中会有许多话要说,但其实是误会了。也许肯有点不自然。
回到房间,在客房服务点了菜。不假思索地动动手和嘴。炒饭油腻腻的,培根蛋面索然无味的,三明治沾满了沙子。中途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回过神来,发现盘子全是空的。吃完饭后,花了很多时间仔细刷牙。
结束之后,就没什么可做的了。突然,胸中不安的阴影开始隐隐作痛。基卡像是要甩掉这个念头似的,今天第二次去淋浴了。
解开头发,变成一丝不挂的姿态,关上狭窄的单元浴室。走进空浴缸拉上浴帘,拧开水龙头。
水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没有力气的温暖的淋浴,让细嫩的皮肤和光泽的长长的黑发湿润了。一条透明的水带穿过肩胛骨之间,顺着背部的凹槽滑落下来。形状优美的双丘,弯弯曲曲的腰,原来的身体和毫不逊色的修长手脚,都被水面罩住了。
基卡用手擦了擦正面的镜子。镜子里的水滴反射出一个湿漉漉的女人。
女人的表情非常不安。那不是埋没了个性的朴素的公司职员的,也不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聪明特工的。她的表情就像一个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站在那里,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女。
到目前为止,基卡一直以无懈可击的妆容遮住素颜,根据情况改变着装,必要时扮演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格。但是,一旦他们把这些遮盖摘下来,就变成了一个弱小的孩子,和十八岁失去妹妹的时候一样。
如果妹妹看到了现在的基卡,会怎么想。看着姐姐把自己献给她唯一的妹妹的死亡,看着她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她不知道的仇人——那家公司,变成了人类的武器,被背叛,还在黑暗中堕落。
到底是在哪里走错了路呢,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的生活如此疯狂。
没能救到妹妹就是一切的开始,这已经不容置疑了。但是在那之后,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致命的错误呢。
加入了nationalaid公司,成了特殊特工。
她想起了招募自己的那个人——总务部负责她妹妹手术的那个人。这是第一次见到他。也许把他能给予的东西当成爱情是错误的。她已经结婚了,而且因为对方调职,就这么结束了,但现在她很清楚了。他只是为了让基卡成为项目的实验对象,利用自己的弱点进行笼络。
和那个男人分手后,她才开始做起蜜色陷阱之类的事情。为了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得到重要的情报,亲自去打听。虽然因此工作的范围扩大了,评价也提高了,但是真的能断言是为了任务吗。难道他只是想用目标落入自己手中的快感来弥补身体和内心的寂寞吗。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忘记自己欺骗和杀害的对方的长相。
还是说,让川岛重蹈父亲的覆辙是不对的。温和善良的川岛博士。但是,一想到基卡是自己亲手杀死的少女的姐姐,他的态度就有所不同。
基卡希望的不仅仅是研究者和实验对象之间的关系。但是,川岛博士只是研究了妻子被挟持为人质,违背了她的信念。自己的存在一定成了负担。
莫里诺是如何看待这样的基卡的呢。他应该也知道基卡被录用为实验对象的情况。他以为她是个可怜又愚蠢的女人,虽然她看上去像个理解他的人。否则,他就不会这么狠心地陷害基卡了。
妹妹和一直以来的人们都在指责基卡。原本应该信任的人们却背对着基卡。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从失去我妹妹开始。重复着无法清算的错误,也不能牵着别人的手。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
关上水龙头,关掉淋浴。无数的水滴从映在镜子里的女人脸上流过。把视线从那空洞的眼睛上移开,擦了擦身体,走出了单元浴室。
穿上内衣,穿上针织衫和短裤,然后小心翼翼地吹干长发。脸上的每个角落都涂满了化妆水,从房间的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瓶一口气喝掉一半。然后像逃跑一样钻到床上。
时间是晚上九点多。身体应该很累了,但是睡意却迟迟不来。如果放松警惕,就会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他害怕被光束束缚住,不但没有关灯,连闭上眼睛都犹豫不决。
放弃睡觉,站起身来,目光突然落在椅背上的大衣上。
一件在借来的风衣。这是在闯入研究楼之前承诺的"安全返回,一定还给你"。
和基卡一样,另一个战斗用生物义肢的实验对象。相马也因为牺牲自己的身体而被迫离开公司。他是在什么心境下度过这种状况的。
如果你想要回你的外套,我宁愿今天就要。明天早上,离开这里的时机可能不合适。但是,由于太阳晒得通宵达旦,他可能已经睡着了。再说,这种时间一个人去男人的房间也太不小心了。
把床单握紧。我把脸埋进抱着的膝盖里,轻轻地垂下眼睛,重复着平静的呼吸。
——不行。
无法忍受不小心滑进来的思考循环,爬下了床。
因为按照约定,只是去还借来的东西。
基卡拿起大衣,慢慢地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