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的那一块空处,以歌舞台为中心,四周有自行车后草木棍上插着糖葫芦卖的,也有各样的小吃摊子,还有卖各样日用杂物的地摊。直将柳庄弄得如过庙会一般。
有县城的人来、也有周围四村八邻的乡人们;不时可见身穿蓝色厂服的“一零七”工人三三两两夹杂在其中。
舞台上那些演员也卖力——当然,水平达不到国家一级演员,这卖力可要达到。你看那跳舞的扭得欢,唱歌的光是个嘹亮;还有杂技小品。小品多是些自创的带荤段子的——这也是为广大群众所喜闻乐见的。
从午时起,这流水席就开宴了。
七八个本村的小伙子负责秩序安排,给从村东歌舞台那边赶过来的本村村民安排着坐席。
这流水席是从晌午一直要供到晚饭时刻的——中午这一顿正式饭菜吃完了;中间你耍逛一程,过来一碗浇汤面或肉夹馍随时供应的;到晚饭还有一顿正式酒饭。
当然这些流水席是只供本村人的,那七八个小伙子也负责甄别是不是本村人的——这搭眼一瞅就知道。不过也有本村人带了来逛热闹的亲戚吃饭的,这问清了,也就放进去吃席了。
不然说句笑话,要是谁都可以吃,那些摆摊卖小吃的岂不是没一点生意了。
歌舞团的表演是不能停的;轮着表演,换着拿着发给他们的小牌子来席面这里吃饭。
午时,一身白孝的刘大虎身旁跟着戴着孝帽的狗蛋走回村来,后面是同样穿孝服的家门中的年轻平辈和下一辈;在他们之前的是一帮念经人。他们刚从坟地里做完奠,正往村里走。
刘大虎想,回去就可把这一身白脱了。按传统的,到这一步祭奠活动就全部结束了;但对刘爱民的这次去世十周年奠来说,还有更精彩的活动在后面。
正行走在村道中,忽然有人轻轻拍下刘大虎:“大虎!”
刘大虎扭头一瞅,是绰号“顺子”的赵平顺,一张挤满脸的笑:“大虎,半天才寻见你,伙儿来想问一下有啥伙儿能帮忙的没有?”
“这有啥你帮忙的,钱花到位了啥服务也就都到位了!”
“说不来有个啥嘛,”赵平顺的笑脸这会儿挤得象个包子:“伙儿就跟着你,有啥事伙儿给你打个下手嘛。”
刘大虎明白,这家伙说的给自己打下手,其实就是表明了给自己当手下——这家伙做事没眼色,光是个嘴能吹,到关键时刻才知道还是个没胆子,要给家伙干啥。
刘大虎撩起白孝服,从西装袋里取出一个流水席的牌来,在赵平顺接了后用手转了一下他的头:“去去去,赶紧哪儿娃多到哪儿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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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半下午,一辆大卡车驶进了柳庄村西。
这看起来象是大卡车,却在那些小孩子眼里象是变形金刚——四角四个液压腿子放下,后车厢展开;几个人忙忙碌碌。
这些人也是做惯了这活计的,不到一个小时,一个铺着红厚地毯带台阶的舞台就呈现在那些围着看稀奇的小娃儿面前了。
这些人又开始忙着拉线,调试灯光。
入夜,听说村西的模特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有光身子露肉的;村东看了一下午歌舞的人们“呼啦啦”又赶往村西;一些正式晚席还没有吃完的村民,也忙都放了筷子,起身往村西去。
村西的卡车舞台,虽受本身重量限制不算太大,但布置得很漂亮;音效与灯光在观众的眼里也觉得“正经”。
舞台前面四五米远,摆着几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上面有茶水瓜子香蕉。
桌后坐的是评委;面前的牌子上写着职务。有嘉露公司董事长刘大虎,强鑫公司董事长郝强,顺达出租车公司总经理王升,汇海工程公司主任刘会会,杨氏吊装负责人杨成雄,只写了总干事的程升旺。
王升是因为郭曼今晚回S县看孩子去了,刘大虎又打电话碍不过情面——想好了;万一的万一叫郭曼知道了,就说是刘董事长命令叫来的,实在难违,人家是上司嘛。
后面是黑压压一片在灯光下由明及暗的人群。
这六个评委,王升除外;这会儿在大庭广众之下,都一反平日,一个个危襟正坐轻谈浅笑,装得正人君子人模狗样的样子。
刘大虎往后扫了一眼,心中骄傲无比。在黑压压一片的人群中、洒过去依稀的灯光里,也看到了许多穿“一零七”厂服的——哼,原先都是额们到“一零七”俱乐部蹭电视看、到篮球场蹭露天电影;现在轮到“一零七”的人到额们这里蹭好戏看了。注定这场盛事将长久地被X县人流传;美中不足的是,他妈的花钱做广告时,县电视台爽利地很;叫他们今天晚上来录大赛却不肯——现在人啊只认钱,给钱广告就给你做;不给钱本职工作这么好的新闻都不肯来拍。
长相甜美的“傲雪”临时客串主持人,来到台前宣布X县第一届模特大赛现在开始。
先是正装比赛。
选手两人一组,每组三分钟的表演时间。
在音乐声中,模特们开始登场了。
虽是正装是各自带的,但为了美基本上都是较单薄的;这时脱了外面的羽绒衣,冬夜的露天里,一个个冻得要发抖还硬撑着,走几趟猫步,展示各种造型——也是拼了。
都想,虽然灯光音乐还不错,但决赛还比不上那晚在宾馆的预演——至少宾馆还有暖气。
底下年轻人的口哨声响成一片;喊着“脱一个”“脱脱脱”。
刘大虎则心想,咦,等会儿还是要脱了参加泳装比赛,早知道就安排成正装表演着,然后一件件脱成三点式,这样不是更有观赏性?
展示完的模特一下台,就忙穿上自己的羽绒服或先裹上组委会给提供的军大衣,先哆嗦成一团暖和过来再说。
三十几个模特,用了一个小时比赛完了正装。
那几个评委装模做样地打着分;其实心里知道名次刘大虎都内定好了,名单就在他那里呢。
接着进行的是泳装比赛。
这家伙,选手一上台,下面的口哨声就此起彼伏,叫好声不断。
刘大虎也咧开了大嘴笑;心想,你们狗日的这下可大冬天看光尻子——饱了眼福了。还不花钱。
但随即响起的兴奋的“脱脱脱”“脱一个”让他有些不悦了;心想,狗日的你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再脱公安就找额的麻烦了,都没个饥饱的样子。
在全场热烈的气氛中,一个小时的泳装比赛进行完了——比赛的高潮是在“过火”出场时。也令刘大虎想起了“二十五”夜跟过火在宾馆房间的一幕一幕;他有些懊悔——早知道民意这么向着“过火”,那就把冠军颁给“过火”好了。
可一想,都给几个评委打过招呼了,按自己既定好的打分;算了,算球了,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