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摆在电脑前的手机“嘀嘀”地点了两声。

　　卷毛半天才无意识无力地拿过了手机。上面是证券公司发来的短信，通知他证券公司今日按规定为他进行了平仓，已扣取了本金及利息。

　　帐面上只剩了几百万。而这些还不够他还外面借的钱和银行贷款——这意味着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包括网吧；不管是还不上银行的贷款或是纪老板的钱，网吧都要被收走。

　　卷毛猛地站了起来，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并疯了似的用脚不停踩着。仿佛这枯死般坐了大半日猛然的发泄刺激到了他的疯狂，他开始对着室内的东西拳打脚踢起来。

　　这间房子是他的看盘室，也是他的游戏室；拳打脚踢兀自弄痛了手脚，他顺手抽了自己几万元买的一套高尔夫球杆中击远球最长的那根，抡了起来——高档高尔夫球杆纤细的身子，但结实度远超一般人的想象——电玩室的各种设备瞬时在卷毛嚎叫、疯狂的抽打中，碎片纷飞．．．．．．

　　～

　　傍晚一辆丰田越野车开到了夜市上，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脚步有些虚摆地走过来。

　　这个人就是卷毛。他脚步虚飘的走过来，没喝酒的人看着象喝了似的。

　　他来到一个烤肉摊前，胖身子一屁股坐在了小凳上，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板：“先烤一把肉、拿几瓶啤酒来！”

　　玲姐和雇工才摆好了摊子，见有客人来，玲姐忙陪笑道：“你少等一会儿，很快就会好的！”

　　“那不会先拿啤酒来！”卷毛一拍桌板正欲发作，抬头却见这女人依稀面熟，想起来了，却是四毛他那个什么姐；生生忍了这口气，低下了头。

　　玲姐还未见过未等肉上来就急着要酒的，也不敢多言，忙先取了两瓶啤酒、一次性纸杯，给卷毛拿来；围裙前面袋里掏了起瓶器，为他打开。

　　卷毛坐在烤肉摊前，一个人自斟自饮，从傍晚直坐到夜色四合路灯亮起、夏夜的夜市上人声渐沸起来。

　　他喝了五瓶啤酒仍有些“意犹未尽”，让老张给他到跟前的小卖部买了一瓶“三两三”；多少年都未喝过这酒了，卷毛这时候也没有那档次高低的多想，不多会儿，又把这一小瓶白酒也灌下了肚。

　　卷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叫声“结帐”；玲姐忙过来，握着双手陪笑问道“吃好了”。

　　卷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扔到了桌板上，说声“不找了”抬身就走，还不小心一脚将小凳带出去滚了几滚。

　　玲姐忙道：“哎，要找的！”

　　她不贪这小便宜；也怕客人是喝多了，这会儿粘着、过后了又来找或许还会不讲理的吵闹。

　　“找啥么找！”卷毛却站住了回过了身，通红的双眼瞪着玲姐。

　　吓得正在胸前袋里数零钱的玲姐手都停了。

　　卷毛又转了身，摇摇晃晃地走了。

　　卷毛上了车，发动了车子。

　　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车子胡乱开了一会儿，竟不知怎么顺手地开到了高速路收费站。

　　车子上了高速路；卷毛也没有什么目的地，他摇着头晃着身子双眼迷离，任车子越开越快、很快就飚过了一百二的规定最高时速．．．．．．

　　他其实并没有醉。边五瓶啤酒一小瓶白酒，对于这些年来花天酒地惯了的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如果说啤酒和白的掺着喝容易醉，几种烈性洋酒兑的鸡尾酒他又不是没喝过。

　　他只不过是自己想让自己认为是醉了。

　　实际上，下腹处憋胀憋胀好一程尿急倒是真的。

　　忽然他裤裆处一热，尿了；卷毛“哈哈哈”地似笑似哭地大笑，却又脸上忽然一热，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

　　七月五日，S县第一届荷花节盛大开幕。

　　一进入到主办地渭采乡西界庄村的乡道上，两边彩旗招展，二十几米的长横幅上写着“S县政府、悦想科技公司联合举办的第一届荷花节盛大开幕”，在夏风中下摆烈烈摆动。

　　下了一道缓坡，就来到了新平整的一个很大的土广场上。

　　广场上搭了个台子，县上几名干部、渭采乡的几名主要乡干部和高翔已早早地赶来，坐在主.席台上。

　　广场边上，还有远处，到处是花花绿绿各样的遮阳伞，这是摆摊的各样小贩的。这些人消息最灵通，各乡镇哪里有庙会，日子是扎在心里的；何况这样盛大的荷花节，当然是不会错过的，且摊位费收的也少，才三天五十元，平均下来每天才十几块钱。

　　不稍远处，千亩碧海似的莲花地，在这夏日的晨风中看着是那么清爽喜人；荷塘中间是白色的拱棚做过衔接。

　　广场上已聚集了几千人，每个人胸前都粘着一个粉色的荷花样纸徽。每个人门票只要两元，一米四以下的儿童还免票，今天恰好也是礼拜六，刚好带着刚放暑假的孩子来游玩。

　　坐在主.席台上的县上几名干部看到这景象，品着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看样子荷花节是成功的，为S县起到了很好的宣传。

　　王永森和四毛的心也放下了，两人互视一眼，露出了会心地一笑；四毛端起了茶杯来。

　　开幕式定于九点钟开始，由主管文化教育的郭副县长主持。

　　时间到了。

　　先由郭副县长讲话。郭副县长拿着讲稿到台前，开始了涛涛不绝的讲话。

　　先从S县这几年的发展变化讲起，又讲到这一届的荷花节，既丰富了广大群众的业余生活，举办的书画大赛、摄影大赛弘扬了传统文化和摄影艺术，陶冶了广大群众的情操——

　　八点多，毫无遮挡的大广场上尚可驻足；这会儿九点多，太阳晒到头顶已经开始发烫，何况那棚布连着棚布的各样摊位吸引着人；还有那耍猴的，虽还没有敲锣，但那两只小猴子已开始蹦跳着在那里后空翻、小孩子扯着家长的衣服要去看。谁还耐烦听你什么县上领导讲话，不一会儿，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就渐四散了。

　　郭副县长这时的讲话这时也快完了，略有些尴尬了。

　　下来轮渭采乡政府王永森乡长讲话。

　　广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倒是四周一片喧腾之声。王永森就很尴尬了，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