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四毛抽空带了孙光回建乐巷看杨姐。
小车停在了巷口路边。
进了巷子,却见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这人已不认识了四毛,四毛却是认得他的。
这人便是宋献原——四毛原在“毛毛雨”歌厅时,被治安科带走,被任副科长的宋献原在头上套了个袋子,带了几个人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打,让他交待出嫖客。
这个恨四毛一直记在心里,到现在也没忘;记恨的人除林学强外,下来就属这个宋献原。
现在两人对面而遇,四毛识得宋献原;而宋献原,那时四毛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现在当然不识得他了。
两人擦身而过。
宋献原穿一身黑色的宽松唐装,背后斜背了一把木剑,步履缓慢地走着;他是要去小树林那里锻练身体。
四毛驻足回过了身。宋献原的步伐缓慢,高大的背影孤单落寞;六十来岁的人看体态象七十多岁的。他现在退休了,到退休只不过是个科级待遇,老伴也早逝;如果当初留在青海不回来,退休待遇比这边要高近一倍。在这边也一直没有什么深交到关系要好的朋友,前年用自己的积蓄在开发区买了别人的一所独院,在院子里养了好些花,每天早上锻练一下.身体、白天在院内侍弄侍弄花草,过得孤单落寞。
不知为什么,四毛心里忽然起了恻隐之心,要报复宋献原之心消退了许多。
孙光拍了一下四毛的胳膊:“哎,四毛舅,你认识那个人?”
“哦,不认识。”四毛转过了身来:“谁认得他是哪根屌啊!”
~
杨姐见了四毛和儿子异常高兴。
又有十来天没见儿子了,虽然没见得长胖,但气色好精神好;这就比什么都强,而且每回回来,都说跟他四毛舅学了好些东西——这小子,每次都是四毛带他回来,妈这么疼你的,也没说抽时间多回来看看额;还是四毛懂人心思。
她笑着问儿子:“小光,最近又跟你四毛舅学了啥本事?”
“那当然了!”孙光说:“学了好多,说了你也不懂!”
杨姐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对四毛:“哟,你看这娃,还说额不懂!”
又对孙光:“妈做了十几年的生意,生意上的渠渠道道哪有不懂的。”
孙光说:“对了,妈,额四毛舅说了,等荷花节这事情办完,就让额到驾校学开车!”
杨姐喜悦的:“看把你能的,还升级的快的,才学会骑摩托没几天就可学开小车呀!”
她心里无比喜悦幸福,张罗着要给儿子和四毛做好吃的。
四毛挡:“杨姐不用了,额们刚在街上吃了包子,咱们说一会儿话就好了,额们最多坐半个小时就要走呀!”
孙光也道:“是呀,后天荷花节就要开幕了,人忙得跟陀螺一样,哪有时间在家里多呆啊!”
.
今天白文晶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刘大虎。
对白文晶来说刘大虎算不上不速之客,问题是今天只有小蔡一个人在家,白文晶带了女儿出门去了。
这也是刘大虎和她商量好的。
听到敲门声,小蔡打开了门;一看门口站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一般高、却有自己两个宽壮、穿着真丝T恤戴个金链子象个暴发户的不认识的男人。
他问:“你找谁呀?”
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有些不好;又要上倒班再加上主要的白文晶这几天向他提出离婚、让他连续睡得很差,眼睛明显地有浅黑色的眼圈。
刘大虎:“额找你啊!你是小蔡吧?”
能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是找自己的;虽没有一点心情但他还是把这个人让进了门。
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还没请教尊姓。”
“噢,额姓刘,叫刘大虎!”
听到这个名字,小蔡震惊。
他不认识刘大虎,却知道妻子是为这个刘大虎要闹离婚的。小蔡不愿意,他不舍这个虽清贫却温暖的三口之家;单是为了可爱的女儿他也不愿啊。头一晚小白突然提出离婚的时候,他吃了一惊,追问原因,苦口婆心地劝她——不用说他也会原谅她这次的不忠。见她不为所动,甚至下跪了求她。小白看样子是心软了,拧过身去不说话。当晚他试图以亲热化解两人发生的“矛盾”,却被小白冰冷地拒绝了。第二晚,不知怎么了,小白的态度又转变为强硬,并提出了离婚的条件,家里的一切都可以归自己,她只要女儿;并且说既使他不答应,她也可以向法院起诉离婚,说孩子未满十八岁前,法院会判决跟母亲的。言语已无法感动小白,小蔡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他不得不选择面对现实。他也问了人,有了解法律的人告诉他,如果属于妻子一方出轨并且主动提出离婚的,法院会先以调解为主;就是调解不成,财产分配方面也会倾向于无过错一方,子女的抚养也是这样。财产小白已经大度地让给了他,并且他从未想过这些;他用女儿会判给无过错的自己,来“要挟”小白,其实只不过还是不想让小白提出离婚。他看到这要挟发生了效果——小白沉默了、脸上也出现了和自己一样痛苦的神色。
这会儿仇人忽然见面,小蔡震惊之余,嘴唇激动地微微颤抖着、身子也在微微地颤抖。
刘大虎才没有把眼前这个小鸡仔一样的男人放在眼里;他一把搂住了小蔡,拥着他往里走,笑着说:“兄弟,有啥话咱们兄弟坐下慢慢说!”
进了白文晶小小的客厅里,刘大虎松开了小蔡,很轻松地把自己放在了那张虽旧却很干净的沙发上。
他伸手招呼道:“兄弟,坐下,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小蔡站在那里,身子仍在微微颤抖,眼里是仇怒怨恨的眼神。
刘大虎说:“兄弟,小白提出离婚这件事,你也不要想不开;你也明白小白是铁了心要离,你就是再挽留也不顶啥;至于说娃,就算法院判决跟了你——”
他扭头打量了一下这小小的两居室:“凭你的那点收入,也把娃养不好;更何况法院对这号事,一般是都会判娃归女方的——”
刘大虎打开了随手带的一个小提包,从里面分两次取出厚厚两撂钱来,拍在茶几上:“这是十二万块钱,兄弟,只要你答应了和小白离婚,这立马就是你的了!”
小蔡站在那里,各种情绪加在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真想拿起那厚厚的一撂钱,砸在刘大虎的脸上——他不明白,小白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还性格粗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