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刘师傅说:“是表现优秀的有奖励加分的,工作失误是扣分的——”
“我明白了。”任军强说:“就是你扣了分,可以通过表现优秀奖励的方法来弥补回来。”
“对的。”刘师傅说。又略带些腼腆和骄傲地说:“我现在是八十六分。”
任军强笑着说:“那你就可以随便犯几次规喽!”
“那哪成能!”刘师傅庄重地说;轻拍了一下任军强:“小伙子,咱们不能光说话了,一边工作一边说——”
工作就是来回不停地巡检几台离子交换机的浮子刻度,看需不需要调节阀门。边巡查着,刘师傅边给任军强讲着。原来中间吃饭时间只有半小时;如果超出了时间,根据超出时间的多少,工段长会记扣分的。还有上厕所的时间,是不能超过二十分钟,每个班不能超过四次,否则也是要被记分的。
“啊?!”任军强笑着叫起来:“那要是拉肚子咋办?”虽然他觉得每次二十分钟是够用了。
“哪有谁天天都拉肚子的。”刘师傅笑着说。
“真是厉害啊!”任军强笑着摇摇头说:“把办法都想尽了。”
“但是小任,”刘师傅轻拍了一下任军强,神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现在厂里人性化了,虽没明说,但是到厕所抽烟是没人说的了;不过要蹲在那里抽,不能明目张胆地只站在那儿抽烟。”
切,这还人性化了。任军强在心里说。
他笑着说:“刘师傅,你以后就叫我军强好了;小任小任的,听着象小人。”
刘师傅也笑了。
和刘师傅才说了上厕所的事情,十点多任军强就闹出了一个上厕所的笑话。
苏糖二厂有两个员工厕所,一个在厂北的围墙边,一个在厂南的围墙边;十点多任军强想小解(其实也是想抽根烟),问了刘师傅,就来到了离他们车间相对较近的北边厕所。
一进男厕所,他唬了一跳,以为进错了女厕所,忙又退了出来——因为里面只有蹲炕没有小便池。
他退出来又看了一下牌子,没错啊,何况刚才好象看是个男的从这里面出来的。
很快他就知道了自己没错,因为有一个女工从另外个厕所出来,而有个男的也向他这边离着不远了。
任军强进去小解了,又快快过了一支烟瘾——毕竟这地方空气不大好,过烟瘾也是过“毒瘾”。
离交岗位的工作确实相对轻松,但到下午任军强就感到难受了——站了六七个小时了,腿有些不舒服了。
而郭曼则更不行了,虽尽量不表现出来,但到下午就时时靠在了竖管道而立。
任军强走过来,笑着说:“怎么,腿疼了?”
“哪有。”郭曼说:“这不站着在岗位上嘛。”
“行了,你再别装了。”任军强笑道。
“行了,你也再别装了!”郭曼笑着拉了一把任军强:“也乖乖靠管子站着吧。”
军强给她面子,就顺势靠在了她旁边的那根管道上。
两人谈起了李莉。郭曼说李莉现在情绪很低落,她看过李莉一次,走路有些跛——
这时陈师傅从他们身边经过,去填挂在另一个管道上的记录表。她微笑着轻声说:“累了靠柱子上站一站不要紧的。”
这记录表是要求每小时填一次的。这记录表填了有谁看,任军强心里想,但陈师傅他们还是每小时认认真真填一次。虽说这里的厂规很苛刻,但短短的这半天,知道并不是针对他们陕西工人的;所以对这些山东师傅还是打心里很敬佩的。
郭曼又讲,李丽原先多活泼一个女孩,现在连门都不愿出,人也瘦多了——
军强听完低下了头,在心里头叹息了一声。
说实话任军强原先是喜欢过李莉的,当时两人在离交岗位同班的,都是外向的性格,在一起打打闹闹的是常有的。漂亮的李莉丹凤眼的她笑起来在任军强眼里特别的迷人,老觉得她象一个人,后来才想起来象香港影星张曼玉。
任军强没有探究过自己的内心,但觉得上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能看见李莉那迷人的笑容,能和她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有一次在后夜值班时,任军强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李莉,你眼头高,现在还没有男朋友;你看额咋样?要是觉得合适,额情愿一辈子给你牵马备鞍。”
任军强知道自己是开玩笑的说;李莉也以为爱玩的任军强是跟他说笑,可看见了他的眼神、眼神里的某些东西,看到了任军强的心——敏感的女孩子是最能看出眼神中的那描绘不出的东西的;只可惜任军强自己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她也就收了笑容,郑重地说:“任军强,你这辈子就别想了;虽然你挺有能力的、额也喜欢你这种性格,但就凭你渝兴厂普通工人的身份,这辈子就别想了——你能调到事业单位去吗?你以后能赚到大钱吗?”
“额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看你认真的,当额真的喜欢你啊!”任军强嘴里是这样说的,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李莉那认真回答的话,过后的心隐隐的刺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后他就找四毛,四毛给李工段长说了,将他调了一个班;也就是从那时起,郭曼调到和李莉一个班了,逐渐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任军强也是有些傲气的,调班的目的是给李莉看的,意思是“哼,你看不上额,额还看不上你呢”;可有时他也想,自己明明是跟李莉开玩笑着说,怎么就这么计较呢?——自己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到后来李莉跟金厂长有了那事,任军强在王升这些朋友面前表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说“果然是个够贱的女人,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同她发展成谈恋爱”;可自己也不明白,明明没人知道自己曾对李莉说过那句“玩笑话”,为什么自己要表现的这么刻意的幸灾乐祸?
郭曼和任军强两人互相安慰着——想想再过三个小时,这难捱的一班就要过去了。
谁知这时候却知晓了一个叫“天爷啊”的消息。原来这两班倒不是上常白班的老白班、夜班就永夜班了,而是每个礼拜天由白班连上二十四小时,这样就硬倒过来了。
今天是七月二号,刚好礼拜天。任军强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只好硬撑吧;而郭曼则在任军强面前“老天爷啊”“额的神啊”叫个不停,不再抱怨厂间的热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