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要走;那外地干部拿了他的表来看,又伸手叫住了要走的老张:哎哎,你过来,怎么没留联系电话啊?老张电话没有;外地干部说,这怎么行,都什么时代了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怎么联系啊?老张想了下,便留了朝阳饭馆的电话。
往厂外走;望着这自己原来工作过的、但又不属于自己的工厂,老张的心境现在不一样了,他急切地盼着自己能早早来上班。看着远远的浸泡塔上趴了许多工人在刷油漆;想着到时候会不会也给自己发这工作服。这些原厂的工人已早早来上班了,装卸工要等快正式生产时才能上班。老张听人说过这些工人现在不是铁饭碗了,干得不好随时就能被人家资本家工厂开除;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能变成正式工的待遇——老张相信自己一定会干得很好的。
到了大门口,还被叫住得填写出厂时间。但老张心情好,一点也没嫌麻烦——心想,到底是正规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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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了徐晓玲有一晚回家的时间。
躺下后,老张手伸在徐晓玲的衬衣下,都没有象以往那样饥渴地迫不急待地寻欢;而是兴奋地告诉了晓玲苏糖三厂的好消息——自己的体检报告也健康,已交到了苏糖三厂劳资科。
徐晓玲却没有一点兴奋,反而向老张发来了“灵魂”两问:你上班了家里咋办?娃们家谁管?
老张早想好了,他这么爱两个娃的。他笑着说:你不干保姆就行了,有额一千四的工资,你随便找个啥轻松工作,咱家也过得“窝窝也也”。
徐晓玲却说:不行!答应人的事就要做到,更何况是额四毛兄弟;把宋县长的孙子管到上幼儿园为止。
看晓玲的态度;老张兴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变得万分沮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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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给设备重新刷防锈漆的工作,比起前段时间的苦力工,已轻松地人间天上一般;虽说这在以前的自己是不可想象的,比如说刷那几座高高的浸泡塔——酷热的阳下光,坐在吊篮里,不说恐高的人不敢往下看;只一会儿,汗水就从草帽下的额头汩汩而流了——这从前领导就是作揖相求,也是没人会干的。
而现在,在车间的想着自己在里面晒不着太阳;在外面刷浸泡塔的想着半个小时就可以一换,下来后可坐到荫凉处抽根烟喝一碗绿豆汤,这又是在车间里的比不了的。
心境变好多了;而接着又发生的一件事,又让青工们感到无比开心解气。
中午,厂门外,十几个苏糖三厂雇用的工程队民工,正在忙碌的修复着厂门口的路面。
这时一辆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旧厢式货车,停到了厂门口。
面包车上喷有“城管执法”字样;从两辆车上下来了十几个穿蓝色短袖制服的城管队员;可以看出他们也很热,毕竟大多数人一块儿挤在一辆面包车里。有的人衣冠不整、有的干脆敞着制服露出胸膛来。
这些人一下来,就吆喝着让民工们停工。民工们见这阵式,听话地停下了——倒不是他们害怕,自己又不是路边摆摊的,怕他们做甚;他们反正是按天算工钱的,无白惹这伙儿干啥,都装做“懵懂”的样子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很快孙副厂长就赶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帮保卫科的山东小伙儿。
一个带队的队长见负责人来了,严厉地指出砖堆、水泥、搅拌机这些都是不能堆在外面的,要立即清理走,否则他们就予以没收。
并且拿出了处罚通知书,装做马上就要开处罚单的样子。
按常理,对方的负责人这时就会上前压了他开处罚单的手,陪笑说“兄弟,有话好说嘛,先坐里面喝杯茶再说”;将他请进厂到办公室里,商量着给些钱给条烟,双方就欢笑而散了。
而孙副厂长没有,他叉起了腰、伸着颈,一副气势汹汹地样子:“我们在修自家厂门口的路,犯了什么法?你们有什么权利过来干涉!”
咦——这城管队长一下就冒火了——还没见过这么气焰嚣张的“违法人”,再说自己这帮人来并不是给他们找事来的,不过是想些好处而已;这负责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他这年纪又做为负责人,照理不应这么不懂事啊?
这队长顾不得多想,因为火气在噌噌地往上窜——一般人这样都不行,更何况这是外地人开的厂,今天专门来弄点油水没想到碰了个不开眼的。
他伸手一指,大声斥责道:“厂大门外面的,都属于市政道路;你们严重占阻了市政道路,额现在命令你们马上停工搬离设备,接受处罚!”
“凭什么让我们停工!”孙副厂长回头招呼民工们:“你们做你们的,他们没权力让你们停工的。”
城管队长指着民工们大声道:“你们谁敢动手,就没收你们的工具,并以破坏市政路面进行处罚!”
民工们张着嘴,装做无助地看看孙副厂长、又看看那城管队长,站在那里为难地不动;其实心里想:关额甚事,借这机会看看吵架顺便歇息一下。
孙副厂长见状,回身夺了个民工手里的铁铣,并招呼那帮保卫科科员:“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做!”
一帮小伙子便从民工手里拿了风镐、铁铣的,装模作样在那里随意做着活。
其实修路的活儿他们并不会干,这只不过是表明一种态度罢了。
城管队长气得,手一挥:“没收工具!”
城管队员们上来抢夺保卫科小伙们手里的工具。而队长则是直接冲着孙副厂长而来;他一把抓住了铣把,从孙副厂长手里夺;孙副厂长比不得他身高力大,弯腰死命护着,趁机一肘子墩在了城管队长的肋上。这一下城管队长吃痛,松开了手;他哪吃过这亏啊,恼羞成怒,一巴掌呼在了孙副厂长的脸上;还不过瘾,左手又给补了一记重拳。
血一下就从孙副厂长鼻中流下。“打俺!”他也是上了头了,冒出了一句山东话,挥起了手中的铁铣,拍在了城管队长的头上。城管队长“哎哟”一声坐倒在地,血顺着发间就慢流了下来。两个城管队员叫了声“王队长”,忙过来扶护住了他。本来后面只是争夺工具的双方,一下升了级,变成了混战......
一边是陕西愣娃,一边是山东好汉,也不知道是哪边能赢;直到远远地传来了警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