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多，老张骑着车子带许晓玲回家，后座许晓玲怀里还抱着熟睡了的燕子。

　　两人一路上沉默无语，无有了往常的说笑。

　　回到家，放燕子到西屋她的小床。两人兑好了洗脚水，一盆热水，先是许晓玲、再是老张的洗了脚。上床。

　　熄了灯。

　　两人都于黑暗中睁着眼想心事，知道对方也是。

　　老张开口道：“刘工也是的，别的事咱们可以帮他，这件事也太为难人了；他那个老领导现在已不跟他不在一个单位了，用不着为了讨好领导让咱们做这么大的牺牲吧？”

　　许晓玲未言语，仍在想着心事。

　　老张侧过了身来，用手在自己身上试了试温度，这才从许晓玲的内衣下伸了进去、放在了她的胸上。他说：“给人家当保姆，管碎娃管大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呆在人家家里，咱们想见个面都难畅——”

　　许晓玲有些心情烦躁地微摇了摇头；老张停止了手上轻轻的动作：“再说，你听刘工说那女主人家是个事多的人，咱多操了心、少拿了钱，还一天要看别人眼色，.图了个啥嘛？”

　　许晓玲仍不语。老张道：“晓玲，咱家又不是那条件宽松的人家，还有两个娃要抚养；额知道你跟刘工这姐弟感情很深，刘工对咱们家也帮得很多，可这也看什么情况，不能咱们牺牲这么大，就为了他个小小的讨领导欢心——”

　　许晓玲本是一直很难决的，可老张越这样说，反使她倒下了决心：“额去！额曾说过为了额四毛弟，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现在就是这么一件事，额有啥做难的！”

　　老张有些气结。他从许晓玲胸前收回了手：“你待你亲兄弟还比不上对刘工的一点点！”

　　他赌气地转过了身去。

　　冬天的夜里，宁静得似乎能听见院内枯叶落地的声音，也听得见许晓玲几不可闻的轻轻一声叹息。

　　过了一程，老张忽然转过了身来一手支起了身子，一手搭在了许晓玲腰间、小声而兴奋地道：“哎，晓玲，额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家的女主人不是难说话吗，你去了后故意做几样她不象意的事，让她不满意辞了你；她本身就难伺候换过几个保姆，谁也看不出来，四毛也没理由怪你的。你说额这个主意好不好？”

　　老张满怀兴奋地期待着。

　　而许晓玲沉默着一动不动。

　　老张心里的兴奋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他知道许晓玲的性子，这样子，知她是不愿做这样的事情的。

　　他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撂下了身子，转过了身去。

　　．．．．．．

　　.

　　正月十六，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宋援朝接见了渝兴厂的几名职工代表。

　　他讲了县财政特批了一些资金对渝兴厂青工进行培训的事情。他声音宏亮地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县上拿出近六万元的财政资金，算一下分到每个人头上不过二百多元，能做什么？花光了又怎么办？挑选这个培训项目也是经过额们精挑细选的，现代社会，电脑是以后每个人所必会的，各行各业都要用到；学会了它，街上的打字复印店、装璜部等贴着招打字员的纸张，是很好找个过渡的工作的——

　　几个代表有些面面相觑，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肯定答复”，互相低声议论着。觉得宋副县长的话有些道理，又似哪里有些不对。

　　宋援朝说，你们对培训的项目有什么意见吗？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大胆地提出来。

　　这是语言的技巧，把话题固定在培训的事情上。

　　几个代表一想，也好象就电脑培训好一些，就象宋县长说的，适用范围较广；你说培训厨艺之类的也不现实，将来厂里恢复生产了，还真搞面点、插花这些的呀。

　　一商量，便都代表工人们同意了。

　　宋援朝很满意，他微笑道，好了，给职工们谋福利的事情说完了，咱们再说何时恢复生产的事情——

　　宋援朝又谈了县上为了尽快有效恢复渝兴厂正常生产所做得种种努力，并承诺，一俟找到合理的解决方案，会最短时间内开工。

　　等于是在给予一定的福利后，漂亮地耍了个“太极”。

　　玲姐未顾朝阳饭馆的再三挽留辞了职，到宋援朝家里当保姆去了。

　　.

　　在蓝天电脑培训班帐户上收到县上转来的款子后，负责人第一时间给四毛打了电话。

　　在四毛来了后，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又将一个档案袋推给了他。

　　四毛知道档案袋里装得是什么。不是公家的，私人的回扣是可以收的，他收下了——虽然以前汽修厂、加油站这些民营站或私人厂给得好处他从来也没有收过。

　　回到了住处，他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钞票点了一遍——整整五千块钱。

　　晚上，四毛在打过电话后，来到了宋援朝家。

　　玲姐给他倒了茶。

　　四毛问她，玲姐，到这里啥还好吧？

　　玲姐抿着嘴微点了下头，就又去哄孩子去了。不知为什么，玲姐抿着嘴角露出的笑容的表情，让四毛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

　　宋援朝则夸，四毛啊，你找得这个保姆太好了，人又勤快又干净，娃娃再睡着了她也不闲着，拿抹布将各处擦了又擦；额劝她歇歇，她还说在饭店做惯了，这些不算什么呢。

　　四毛也装做开心地笑了笑。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四毛对宋援朝说，领导，有个话想跟你说一说——

　　宋援朝就知道四毛想单独跟自己有话说，就将他带进了卧房；四毛起身的时候“顺手”提了自己的包。

　　两人单独在卧房，四毛讲了蓝天电脑培训学校给了回扣的事情，从包里取出那个档案袋，递给了宋援朝，说是五千元。

　　宋援朝接过，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小沓，递给四毛。

　　四毛双手推辞。宋援朝说，额知道你跟额这么多年，从来没虚报过帐、没在外面吃过回扣，这回这是私人的，额叫你拿上你就拿上。

　　四毛这才接过。

　　.

　　和军强、王升说起了再过几天就要进行的电脑培训班的事情，军强说他还要摆摊子，不去了——晚上忙到两三点，第二天睡起来还要买材料、加工，谁有时间参加那电脑培训班。

　　他想让四毛帮忙替自己上两天，说你帮忙应个景、去上几天，证明咱参加了就行了，后面管他呢，到时混个证就行了。

　　四毛最近在经贸局办公室也过得是“打酱油”的清闲日子，就答应了。

　　他现场给蓝天电脑培训学校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将任军强和王升安排到一个班。对那边来说这算个什么事啊，满口地答应了。

　　王升在旁边小声叫道：哎哎，四毛，也将额媳妇到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