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四毛专程去宋援朝家去拜年。

　　四毛虽跟了宋援朝这么多年，象这样提着大包小包的到他家正式拜年还是第一次。

　　宋援朝家里该走的亲戚、该来的都已来往过了；今天只有四毛一个客，除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再没有外人，所以谈话很随意。

　　宋援朝这个年过得并不轻松，怎么应对渝兴厂职工的问题一直压在他的头顶；直到前天下午从街上过，无意中看到一个招牌，产生了一个主意、心中这才豁然开朗。

　　昨天他申请召开的县常委班子今年第一次碰头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经过讨论得到了通过。

　　宋援朝给四毛谈了这件事。他是看到街上一个办公室自动化培训的招牌，受到启发有了主意——可以给渝兴厂的青工进行办公室自动化培训，掌握一门技术；至于渝兴厂何时能复工的难题，就可以有相对从容的时间来解决。

　　宋援朝知道四毛是老家一个好友结婚要在初八才能回来，要不然早就给他打电话了；并不是需要四毛帮忙，而是给他寻件好事。

　　宋援朝说：“四毛啊，你不是有个关系要好的开网吧吗，这件事你可以同他商量商量，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四毛答应了。

　　王嘉丽让刚洗涮完的保姆抱小外孙到楼下转会儿去，叮嘱包严实就在太阳底下晒会儿暖儿；保姆听从了吩咐，收拾好抱了小孩要出门时，王嘉丽又嘱咐晒上半个小时就回来，说今天太阳好但毕竟温度低。

　　王嘉丽又让四毛从餐桌旁坐到长沙发上来，她有事要给四毛说。

　　四毛一听王嘉丽有事要说，心里就起了小磕蹬。

　　王嘉丽是有意让保姆回避了，她给四毛说得事，是想让四毛帮她物色一名好保姆。

　　她又要辞保姆？四毛心里想。从她雇保姆到现在，如果再辞了这个保姆，就是第三个了。

　　王嘉丽这人挑剔，前两个保姆她为什么辞了，四毛也不知道原因，也没问、不想问；这第三个保姆他知道，还是秦发展介绍的，是他农村个亲戚，人勤谨麻利是在村里出了名的。

　　四毛问：“丽姨，咋回事吗？嫌这保姆咋？”

　　王嘉丽说：“这个保姆别的方面嘛，还可以——”

　　她皱着了眉头：“就是不太讲究卫生，为这事儿额说了好多遍了，可改了这样忘了那样；额花钱雇的人，额成天给当老师的一样给指教，她不烦额都烦了。”

　　这个保姆也是倒霉，前两个保姆一个是饭做得不好，一个是只管管好娃、对王嘉丽说的每天都将家里擦洗一遍充耳不闻；就是被辞了两人心里也不忿——什么人呀，额是来当保姆哄小孩子的，还成了你家老妈子了。而这个保姆，各方面做得确实不错，只是运气不好现在王嘉丽提前内退了，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个农村人嘛，手脚再麻利生活中哪有王嘉丽哪么些讲究，现在就被王嘉丽弹嫌了。

　　宋援朝夹着香烟的指头、指关节轻敲了两下桌面：“你也太有些吹毛求疵了，这保姆额看就很好；再说这是发展介绍来的，辞了见了发展也不好看。”

　　王嘉丽白了宋援朝一眼：“我是以事对事，又不是对人，发展有啥不高兴的！”

　　宋援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回了脸去。

　　王嘉丽转向了四毛：“四毛，这事姨就拜托给你了，你可一定快快替姨找个顶用的啊！钱，人家都是六百、六百五的，姨再给加些，七百！”

　　因王嘉丽这人的挑剔，四毛心中实在为难。

　　宋援朝道：“你这人，四毛又不是开职介所的，你这不是令四毛为难吗。”

　　“你就少操心了，四毛办事尽心有一套，交给他的事哪一样办得不在心上。”王嘉丽没好气地对宋援朝说。又转过脸来笑着对四毛道：“你说是不是，四毛？”

　　四毛看了宋援朝一眼。

　　宋援朝摇摇头、轻蹙眉抬了抬下巴对四毛说：“四毛，那你就帮你丽姨物色一个。”

　　.

　　晚上，四毛来到了醒龙网吧。

　　网吧里生意红火。卷毛并不在。他现在雇的网管白天晚上都有人值班，并不常在网吧。

　　四毛给他打了个电话，卷毛说他在外边跟几个朋友聊天，很快就回来。

　　然而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卷毛回来；四毛又打了一个电话，半开玩笑地说你再不回来，额就把提的礼物扔了走人了。

　　过了半个小时，卷毛开着他的丰田车回来了。

　　卷毛把四毛带到他专门辟出的一个小间。坐下，四毛给他发烟，被他挡住了，给四毛发他的“芙蓉王”：“来，抽哥的。”

　　四毛微笑着问：“在外面会见啥重要的朋友？”

　　等了一个半小时心里不悦，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一说这话，跷起了二郎腿的眉飞色舞：“是几个炒股的朋友，交流一下心得经验——”

　　自从去年实行“股改”，股市从998点高歌猛进，股市也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话资。卷毛拿出了二十万进去，证券公司把他列为大户、交易税给予优惠。现在已经尝到了甜头。在投资股市这一点，他和王婷两人观点难得的一致。四毛打电话时，他正和几个炒股认识的朋友眉飞色舞的高谈阔论。

　　四毛听了心里就有点不悦。

　　他微笑地说：“醒风哥，晚上来除了过年给你拜个年外，还另外有一件事跟你说。”

　　卷毛道：“啥事你说。”

　　四毛讲了县上准备给渝兴厂职工进行办公室自动化培训的事情。他说：“醒风哥，这些职工都不懂电脑，最多有时上个网的水平，说是一个半月的培训能教个啥？每人260元的学费，二百多人就是五六万的收入——”

　　四毛已经想好、替卷毛规划好了：“醒风哥，你可以用屏风将边角那几十台机子隔断起来，做培训教室，再聘一个老师，会五笔、办公室排版做表格就行；分成四个班轮流上课，每天每班两个多小时——”

　　四毛以为卷毛就是不激动、也会很高兴的，没想到卷毛竟然打断了他的话：“四毛，这事哥不做！哥网吧生意红红火火的，不弄那些机子每月照样挣钱，弄那没名堂的事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