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一天玲姐打传呼,让四毛来自己家吃午饭。
这一次四毛不用猜就知道了是给自己过生日——他想,看来从今往后每年都要正式过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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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丽和刘大虎见面的次数日渐减小,有时两个月才在一起一回,这对四毛来说是可喜的变化;他想“趁热打铁”给大虎出主意,他的粗鲁是不用教了,不讲卫生这只要在王嘉丽面前不勉为其难、回到从前的样子就行了,这样就能让王嘉丽主动断了关系。
谁知他想好还没来得及说,刘大虎先打来传呼,心急地询问局长夫人都两个月了咋还不见面——他是惦记着每次见面后给的几百元。原来还想每月见两回面就胜过上班了,现在看来象有些不现实了。
四毛强忍着火气,说,你是不是要看到你兄弟在S县立不住脚才高兴?!
他给大虎讲了他的主意,听大虎在电话那边嘬牙花半天难表态;四毛说,你是不是现在舒坦的日子过够了?要不这样,二虎每月的三百元就交由你负担了。
这一下戳到了大虎的短板——其实刘大虎对二虎的感情最近,前面听四毛每月给二虎寄三百元很高兴,还表扬四毛;但要叫他做到这一点,却是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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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四毛又回到了经贸局,过起了每天上班到大办公室签到的生活;并且在办公楼三楼最边,宋援朝让“罗掌柜”给四毛腾了一间房子——四毛有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而之前的一晚,他坐在宋援朝家里,向宋局长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汇报和交流。
渝兴厂四毛原先就了解好些,现在厂里又专门呆了几个月进行暗中调查,这掌握得就更多了。
他之所以能了解这么多,也跟工人对领导不满、中层对高层看不惯有关。工友呢就是不问平时闲聊也是牢骚满腹、给你爆许多料出来;更何况四毛再一“撩拨”呢。几个段长呢,隔三岔五在一起打打扑克、喝点小酒,几个“知已”在一起,那对厂里高层的一些意见也就很容易听到了。
当然从工友口中听到的大量爆料四毛并不是全都记下,而是都要暗里了解清楚,有这回事才正式记下了,做为以后给宋局长汇报的;有的事情既使推断八九成是事实,但调查不出真实的证据,并不记。
听完四毛的汇报,宋援朝的心情很沉重。渝兴制药厂已从上到下都腐坏了,病入膏肓了,可叹自己每次到渝兴制药厂视察时,看到的都是一副蒸蒸日上、热火朝天的生产场面;在开的企业负责人会议上,渝兴厂的厂长也信誓旦旦的表示,在面对全国国企普遍形势困难的情况下,一定会带领渝兴厂全体职工大干苦干,争取两年内扭亏为赢、五年内成为S县县办企业的龙头老大。也可叹自己还常和经贸局的干部开会,研究渝兴制药厂不振的原困在哪里。
宋援朝心情沉重地说,看来是管理的问题,厂领导公款吃喝、旅游,这还没查是不是有贪污现象,如果查肯定是有的;职工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以厂为家”——想吃糖了就从家里拿、没油了就在家里取。
四毛说是管理的问题,但他并不认为是工人的素质低下,他举例,就以在S县境省属的机械厂来说,是六十年代响应国家号召从东北搬到S县,原是军工企业,后八十年代取消了代号成为一般企业,改名兴华机械厂,交由陕西省工业局管理。这个厂最早就不说了,六十年代除了技术人员,职工普遍完小文化程度,后面也是从厂技校内毕业的学生中录取工人、到九十年代初还有接班制;但这个厂一直保持着老一辈领导严格的管理制度,到九十年代有名的厂长“老任”更是有名,这人性情粗鲁,是个大炮脾气;据说他到厂车间视察总爱穿件白衬衣,背着手走到某台机器前,伸手拿衣袖一抹,白衬衣上再沾了灰、油之类,二话不说,负责这个车间的工段长,下到这个岗位的班长、负责保养这台机器的工人,一个字“罚”。所以在九十年代各工厂纷纷破产的时候,“兴华”不但没有步这些厂的后尘,反而订单大增、效益大涨,做到无一名员工下岗的纪录。
四毛跟着宋援朝,也对S县这些厂是如数家珍。
提到“兴华”,宋援朝也在心里感叹这么好的厂,可惜是省办、不归属S县管。
四毛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说兴华厂的那些子弟在进厂前也有调皮捣蛋的,就跟额老家“一零七”厂的子弟一样,但是进了厂以后为啥规规矩矩,厂里的规章制度在哪里约束着呢,同岗位老职工的样子在那里栽着呢;当然下班后你看也有烫头戴蛤蟆镜的。反过来说渝兴厂工人,招工时都是要求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说到这里四毛稍感觉有些昧良心,因为自己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素质哪里差呢?要说制度,车间墙上贴得规章制度哪条不完善,为啥做不到?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厂领导自己都做不到,光想着自己吃喝玩乐捞好处、有油水的岗位安排给亲戚——照规章制度,所谓的这些油水岗位是不该有油水的;他能硬气地要求底下的职工能做到?
是啊,上梁不正下梁歪。宋援朝心想。他在心里暗浮出了一个问题,额是真心真意想把渝兴厂振兴起来,额要要求渝兴厂的这些领导严格要求自己、开源节流,不公款大吃大喝;可额下到厂里视察时,厂里招待额的好酒好菜,是不是那些厂领导对额也有这种看法呢?看来以后到各工厂视察时,一定要注意这些细节,做额做起。
四毛提到兴华机械厂,并说到总归是管理层的原因,让宋援朝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为这个想法兴奋不已,只是从外表四毛并看不出来;但是因为兴华厂是省办,这个想法不是宋援朝说干就能干得成的。他决定先把这想法暗中和主管工业的李副县长透露商议一下,再给制药厂半年的机会,到年底再不见起色,就绝不再手软了。
到单位给自己分一间宿舍的要求,是四毛向宋援朝提出来的。一个宿舍睡的工友几年了,关系甚笃,他也不想搬走;他现在不是渝兴厂的人不是主要的,他正式调到了经贸局,要留在厂里宿舍住,厂里的领导还巴不得呢——每次跟随宋局长到渝兴厂来检查,厂领导在欢迎了宋局长后、对跟在后面的他这个老熟人也微笑点下头,就能说明一切了。四毛是不知道宋局长让他这几个月专门调查渝兴厂的情况,是要干什么;自己只尽力完成宋局长交给的任务,“大义灭亲”,厂里的、厂领导的事情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宋局长;只怕宋局长掌握了这些材料后,以后要批评处分厂领导,到那时再还住在厂里,就有些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