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到宽敞的大厅里,厅里摆着各样的游戏机——各样新潮的游戏机,仿真摩托机、仿真赛车机、投篮机、跳舞机、仿真枪械过关机。
当然,街机也有。
这会儿是中午十点刚过,还没有什么人,只见厅内的荧光闪烁一片。
按里面工作人员的指点,四毛找到了厅内角落里的个小门。
他推门进去。里面黑乎乎一片,空气混浊;听见有如雷的扯鼾声。
通过小门透进来白日里大厅的暗淡的灯光,四毛一会儿看清了里面的样子。
这是一处狭小的不规则的空间,只能摆一张单人床,再就剩巴掌大的一条“过道”;只穿着短裤的刘大虎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床里的墙上贴着一张叶子楣的半露.乳性感海报,看着也有些年头了。
这空间又小又密闭,难怪空气和光线都很不好。
这地方,竟比自己原先工作的碟屋还小一些。四毛想不通刘大虎现在怎么还是这种情况,毕竟自己在歌厅住得最差时也是在宽敞客厅的大沙发上。
门开了一会儿,里面的烟草味儿、臭袜子味儿能散去好些。
四毛在刘大虎的床边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他不想马上叫醒早上才下夜班的刘大虎。
外面厅里有那些好玩的游艺机,玩上一会儿消磨时间是很快的。但想来这种机子玩着应该较贵——想一想学校里已经刚放暑假了,还别人的债完都得等到明年,看来三虎大三开学的学费是支援不上了,能省两个是两个吧。
但抽完了一根烟,四毛还是坐不住了;因为身旁刘大虎如雷的鼾声实在太聒了。
他站了起来,出了小门;回身将小门轻轻推上,留了巴掌大的个缝隙。
四毛在动漫城的大厅里转悠着。路过仿真赛车机时忍不住坐在了椅子上,摸了一把久未触的方向盘;方向盘很“猴”。
转到左近的仿真摩托车旁,他也跨上去,伏身握把感受了一下。
慢慢地浏览着。路过那台拳击机的时候,看周围无有一个工作人员,四毛忍不住戴上了那个厚实的拳击手套,向那个被上下被硬弹簧固定的“皮锤”来了两拳。那皮锤来回剧烈地摇摆着。四毛悄悄摘了手套放回原处。过了一会儿,那皮捶由摇摆慢慢地变成了颤抖——四毛因为没有投币,所以那电子并没有红字闪烁、还有好听的报公斤数的女音。
看看已近十一点,也让刘大虎睡得差不多了,要真等他睡够睡醒,不知要等几点了。
四毛回到了刘大虎那个空间,推着他;刘大虎停缓了一下呼噜,睁开了眼。
他不满地咕噜道:“是谁?”
“是额,四毛。”四毛道。
这是刘大虎没有想到的。
“你小子咋回来了?”他说。撑身子靠床头墙壁坐了起来。
他扭身子在床里头乱摸着,在找他昨晚放在一边的烟盒,却只摸到了打火机。烟盒不知被踢滚到哪里去了。
四毛猜到了他在找什么,掏出了一根烟递给他;刘大虎暗中并没有看见,四毛将烟碰了碰他的嘴边,他才感应到了,扭头噙住了香烟。
“额昨天才见到栓牢,说他在街道闲转考察个啥,还到这儿找额谝了一会儿。”刘大虎说:“说你现在进了跟‘一零七’一样的国营大厂,得是真的?”
“差不多吧。”四毛说:“不过人家是军工、属工业部的国营厂,额们是S县与重庆合建的县办合资国营制药厂。”
“一样一样,差球不了啥。”刘大虎说:“他‘一零七’国家大厂又咋,还不是前几年就下岗裁人的,说起来你们还要比他们强。”
现在好象是这样。
刘大虎:“诶,那你今天找哥,是不是找大哥庆祝来了。”
“庆祝啥嘛,还欠一屁股债。”四毛说,先把预防针给刘大虎打到前面。又道:“不过晌午请你下馆子喝几杯那是可以的。”
“那好么。”刘大虎一听高兴了。又问:“再没啥事么?”
“当然有。”四毛了解刘大虎的性子,跟他直来直去、要跟他曲里拐弯反倒不好。他给刘大虎讲了需要他帮忙的事。原来四毛心目中收拾郭红卫的理想人选是刘大虎——做这事他绝对合适,办完了就回X县,也无从查找。
刘大虎听完说:“要帮忙可以,额还得给动漫城请两天假、要扣工资,再说哪有出力不给报酬的;这是给外人帮忙,起码得八百。”
四毛说:“这是给额个自己人帮忙,就跟给额一样,你看得多钱?”
“给你帮忙?”刘大虎挠着头,嘴里“这个”“这个”着,一时不知道要啥价合适。
他能有这为难的表情,四毛已经心领了。他说:“你也别说了,事办完后额给你五百,多少你别嫌。”
刘大虎咧着大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看你看,做大哥的给你兄弟帮忙,还要说钱的——要不是这边要扣哥的工资,哥咋说都不会收你这钱的——”
“我知道了。”四毛说,站了起来:“衣服一穿脸一洗,咱找个啥地方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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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毛就领着刘大虎回到了S县,给他安排好了要如何如何行事。
半下午刘大虎就坐三轮来到了S县城东街,找到了那个“红卫电气焊门市部”。
可惜郭红卫的电焊门市部关门着。
那个栅栏门还能从里面锁上,刘大虎怕郭红卫是半下午在里面睡觉,还趴在铁栅栏门上往里瞅了,里面并没人。
刘大虎先到人行道边上的树下蹲了,抽着烟等着。
候了一个多小时,他又到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瓶啤酒,拿了人家小卖部门口个小凳,到树荫底下坐了。
直等到太阳西沉,也没见郭红卫的影子,不知道他是给人家装铁门去了还是耍去了。
刘大虎从树荫底下站了起来,提了两个空酒瓶到小卖部,非要人家给他换两个泡泡糖,不然他就是把这啤酒瓶子摔在门口也不留下。
换一个泡泡糖本来也没什么,但小卖部人不满意刘大虎非要换两个的强硬态度;但一想跟他置气、他把空酒瓶摔到了店外,还得自己半天打扫,就给他了两个泡泡糖。
刘大虎将两个泡泡糖都剥了塞嘴里嚼着,叫了辆人力三轮车,叫拉到渝兴制药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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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刘大虎就睡在了四毛的宿舍里——宿舍里人上得班不同,总有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