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打秦发展的小灵通给他答复。
他说:“秦哥,你给娃的帮助,娃是感激不尽;不过现在额不能到修理厂去。”
秦发展有些不快:“你想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四毛说:“额想好了——”
他简单地说了杨姐现在所受的遭遇。说:“人家没把额当外人,额不能在人家最困难的时候撂下不管。如果杨姐没离婚或者现在找了个男人,那额没有啥说的就会离开了。”
秦发展挂电话:“你都想好了,额就不再说啥了!”
但几天后秦发展为四毛不领情这事就释然了——额喜欢这娃,不光是因为他机灵,主要是因为这娃难得的义气;他现在做的决定就是因为义气,额没有啥好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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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之季,这一天四毛接到了玲姐的传呼。
四毛回过去,告诉四毛郭红卫要请他吃饭,就在他的门市部里。
这很奇怪。郭红卫还从来没有请过他。
四毛就问玲姐,姐夫请额有啥事儿啊?
在电话这边也能听到玲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应该是姐的事儿,哎呀,你见面问他去。
四毛给杨姐说了声,说自己中午不在歌厅吃饭了。
他骑车来到东关郭红卫的电焊门市部。
进门。郭红卫正在小方桌旁坐着、手里捏着花生米,见到四毛进来站起来笑道:“四毛,来啦,哥等你好一会儿了。”
门市部地下不是方管就是角铁,还有长长短短的下角料,十分杂乱。中间豁开了一块地方,摆了一个小方桌——是铁架子上搁了块方木板。上面摆了几个塑料袋,敞着口,可见有花生米、有凉菜、有猪肝猪大肠两搅凉拌。
郭红卫热情地让四毛。
四毛疑惑地坐下。说实话,他与玲姐的关系亲近,但与郭红卫这个姐夫一向只是表面,主要是因为郭红卫的一些瞎瞎毛病的原故;而郭红卫对这个“小舅子”也不待见——表面就是表面,掩饰的再好,时间长总会感觉得到的。
桌上还有一瓶“太白”,郭红卫拿起来欲倒酒。
四毛忙上手道:“姐夫,咋能让年长的给年轻的倒酒,来来来,额倒。”
郭红卫没让:“额来倒!今儿个呢,一是高兴,二是有件事哥要你帮忙。”
倒了酒。郭红卫让:“来来,抄两口。”
四毛拿起筷子,跟着吃了一口菜。放下来,问道:“姐夫,有啥需要帮忙的你说,只要额能帮上的。”
郭红卫端起杯子来:“来来来,咱们先碰一下。”
四毛与他碰了,两人将盅中酒一饮而尽。郭红卫呲着大黄板牙过瘾地“啊”了一声。
四毛拿起酒瓶,抢在前面给两人斟了酒。
郭红卫说:“这第一呢,你玲姐基本确定怀孕了。”
这四毛心里已有了准备,但还是高兴地举起酒盅说:“姐夫,这是大高兴的事情,来,兄弟敬你一杯。”
两人喝了。
郭红卫招呼道:“来来,抄两口,压个子。”
四毛重添了酒,拿起筷子来,搛起了菜。
郭红卫吃了几大口肉,猪肝屑塞在了大板牙缝里,用手指抠着。抠了,又扔嘴里“回炉”了。
他说:“这第二件事,也跟你玲姐有喜有关。你原先不是给额说你X县老家有个老中医,摸脉断男娃女娃最准了吗?你给哥帮个忙,带你玲姐去你们X县,让老中医给把把脉,看一下是牛牛娃还是女娃娃。现在计划生育紧,双女户就得结扎,哥这也没啥门路,县医院的B超是不给做的。”
四毛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圈。他故做惊奇地道:“额给你说过这话吗?”
郭红卫的小眼睁得滴溜圆:“咦,你这年纪不大忘性咋还这么大的?!这话是你当面给额说的——”
他伸手一指:“就这这儿,门外边,当时你说路过这儿、额正到门外边干活,记得起?”
他还记得倒清。
四毛做恍然状:“噢——额记起来了!”
X县是有这么个老中医,有人传得很神;有人则知道点底子,说这老中医主要就是卖药,把脉看男娃女娃啥的,其实就不准。他的那药就是几味顺气的中药打成粉,用蜂蜜调和成丸、阴干,小四方白蜡纸一包。号称“转生丹”,卖得贼贵。寻他的人却不嫌贵,你想人家给你服药,让你保生男娃,这一辈子的大事,这点钱算什么呢。何况老人家讲良心、不爱钱,有的女人阴气太重转不过来,人家老中医的“转生丹”免费。这“转生丹”还有保胎的作用,人家老中医不要钱还有啥说的——这老中医就凭“转不过来不收钱”的金字招牌,惹得X县四乡八镇的人来他那里求丹。你想人这生娃,不是男娃就是女娃,这概率是一半。老中医就是凭着这一手,很早就成了隐形的有钱人。
郭红卫拍一下大腿:“这也是没预计怀上的,额应该早些到老中医那儿买些‘转生丹’,这样就能怀上男娃了;现在都固定了,不能改变了,就看运气了。”
四毛原先给郭红卫说这些,是因为郭红卫对玲姐生了女孩待她不好,说这话安慰郭红卫、想让他对玲姐好些。原先四毛对那老中医的传说也是有几分信的,现在则是有所不信的,还怕老中医的所谓丹药吃了对玲姐不好。再说也不知那老家伙现在还活着么。
他说:“是啊,现在已经固定了。要检查到医院检查啊,人家仪器到底比把脉准啊。”
郭红卫:“不是没想过到医院检查。现在计划生育这么紧的,人家医院根本就不给鉴定;当然除非关系打硬得很。哥这方面又没啥人。”
四毛忽然想起了任照金。
他说:“额认识县医院个人,额可以去说说;不过不是那种关系特别硬的,所以只能是试试。”
郭红卫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你在那儿上班,认识的都是有权的;你年纪小,但在S县结识的关系比哥还多!”
他以为四毛认识县医院的人,也是在歌厅结识的。
四毛听郭红卫这话象是夸赞他,却让他听了有些不舒服。也没说啥。
郭红卫问:“那咱们啥时候寻县医院这人?”
四毛说:“今儿就寻,等他下午上班了。”
郭红卫喜乎乎地端起酒杯:“来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