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练喝了一口汽水,又讲:“都说四川女娃娃泼辣,额看是贵州的女娃娃更大胆。额有一次给贵阳送东西,车子行在乡路上也慢,远远看前面迎着走过来个姑娘,背着个竹篓子,看样子是到池塘洗衣服。你看那脸白生生的、眼大汪汪的象是会说话;穿着少数民族衣裳,看着又好看又乖巧。我就把车子停下来了,刚好那会儿路上又没人,试一下怕啥,说不定就成功了呢。额把车玻璃摇到底,摸出一张‘大团结’伸出去。那姑娘娃以为额是问路呢,汉话还说得差不多,摆着手,说‘阿叔,问路不要钱的’。额又瞅了下四周没人,对她说‘不是问路,你上车来,让叔把你抱一下亲一下,这大团结就归你了’。额等人家答复呢,没想到人家脸涨得通红,到路边乱找。额以为找什么呢,原来是找了个石头来砸额,把额吓得忙发动了车子就跑,车都开了,额还看见那姑娘娃在后面撵着扔石头呢。你说贵州的女娃娃辣不辣?看着还乖乖巧巧的个女娃么。哈哈哈!”
菜一道一道的上来了,主食是米饭。
菜主要在王教练和在他跟前坐的学员面前,两张拼得大桌子,好些人胳膊伸长只能够着离得近的一两样菜。
四毛要了一碗面条,也不用费力搛菜了。
听王教练边吃边涛涛不绝地谝着自己的五马长枪,一些学员不但听着、还附和着;四毛想,无怪乎王教练这么牛皮哄哄,原来是走南闯北听过见过的人。
饭吃完了,王教练还喝着茶、剔着牙在那里神谝,还一只脚脱了鞋搁在椅子上。
直到两点都过了,王教练这才趿上了鞋、站起来:“走,回驾校。”
出了芙蓉餐厅的门,四毛与他们分道扬镳。
骑车回去的路上,他想,就是巴结教练也不用这样,轮到谁请客,就这人和教练两人便行了,省不少钱。不知道这些人是钱多了还是咋的。去球,一个个没人敢说,都充大款、虚假地借学友之谊互相热络。额不参加聚餐就成了异类,管球,吃亏都吃亏,看谁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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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毛想,照现在一天只摸一把方向盘的练法,到猴年马月才能考到驾照;那些能受到一点儿特殊待遇的学员,不用问,肯定是又另给王教练好处了。不出点血是行不通的,不然倒是浪费了时间、费了钱。
四毛给杨姐打了招呼,在货柜里取了一条红山茶,让杨姐从他八月份的工资里扣。因为六七月份的工资他要给小林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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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骑车子去驾校。
骑到西关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孙建军骑着摩托在马路对面对向而来。
杨姐的事情,四毛是认为孙建军是错的,特别是四毛学车这几天,他休息不足、杨姐每天也累得精疲力尽;再加上孙建军摩托骑得飞快,四毛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谁知孙建军却看见了他,摩托都过去了十几米,又划了个圈绕到了四毛的跟前。
四毛给孙建军发了一支烟。
孙建军问,四毛,弄啥去?
四毛说了自己学驾照的事情。
孙建军说,好啊,这是好事情,你现在都比叔强了,叔才是个摩托照——
脸上还现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四毛等他问杨姐的近况,孙建军没有问。
四毛只好问起了他的近况。
原来孙建军与小赵租住在塔巷,两人已登记结婚了。也没办酒席,小赵家本就是外地的;不过屋里该添的家具、电视、碟机都买了,孙建军还给小赵买了“三金”。
孙建军听四毛说学开车,确实有些心动。但也只是心动了一下,因为他手里所有的一万多元,结婚买了这些东西后所剩不多了;现在重点考虑的是怎样来钱,这时候考虑学驾照有些不现实,既花钱也占了时间。
孙建军扔了烟蒂,对四毛说,烟抽完了,走吧!
自始至终也未打听歌厅的情况。
孙建军发动了车子,对四毛说,四毛,没事了到叔家里来耍。不管大人之间咋样,对你的感情没变。你是叔从十三四岁看着长大的。
四毛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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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毛今天走得早,打算是本组第一个到驾校的;可路上碰到孙建军说了程话,就不是第一个了。
王教练正吩咐两个先来的学员提水把车洗一下。
四毛锁好了车子,提着布兜走了过去。
到跟前轻拉了一下王教练:“王教练。”
悄递过了布兜。里面是用报纸包得一条烟。
王教练接过,低头斜眼瞟了一下,问:“是啥?”
四毛笑道:“《三秦都市报》。教练,坐一天也乏味,中间也抽根烟翻翻报纸。”
说完,他悄挤了一下眼。
他这话是说给那两名擦车的学员听的。
王教练心里就明白了,但还是手伸到里面用指头捏了一下;然后故意还板着脸说:“谁一天有时间看报纸!去去!跟那两个洗车去!”
说完向报名处走去。
四毛的这条“红山茶”起到了立杆见影的效果,上午开始练习的时候,四毛得以跟那四女两男挤在车厢里。
王教练当众指着四毛说:“去去去,坐车厢里去!就你水平差,坐后面好好看看人家是咋练的!也就是你瘦,要不然也挤不上了!”
其实通过四毛昨天初上手练得第一把,王教练发现这个叫刘四毛的新学员机械感还是很强的。
坐在车厢里,四毛等于别人练习每一把,都可观摩学习的。
四毛还发现了别的。
轮到坐车厢里的女学员练习时,王教练就坐在了副驾驶室。这时的他嘴上虽然仍不耐烦的样子,手上却是很耐心的——双手分按在了放在方向盘上女学员的双手,嘴里道“放慢”“打方向”“看点”“打死”。
女学员的脸涨得通红,由王教练手把手地教导练习。
有时王教练还会忽然在女学员的大腿上一拍:“腿分开!腿并得那么紧咋样一脚踩离合、一脚护刹车?”
四毛想,原来能坐到车厢里的,不一定都是给王教练送了东西的。.
七八天的午饭吃下来,四毛知道了,原来王教练以前开过货车,他谝的走过南闯过北,最远到过新疆,四川、甘肃、湖北、云贵都跑过,讲得就是他开货车所经的一些见闻。四毛初听还觉得王教练很牛,这王教练占据了会餐时的主角位置,次次都神谝这些事情,特别是重点要提那贵州少数民族姑娘不屈不挠追着他扔土块的浪漫情节,四毛听得都快要吐了。不明白那些听得比他次数多的学员,怎么还能面上一副津津有味的表情,还会恰到好处地附和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