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走到“眼镜”跟前,将他往一边拉了拉,取出香烟来向他发了一根:“来,哥,抽着。”
眼镜男摆手:“额不会抽烟,有啥事儿你说。”
四毛:“额这两天是有些事情,所以不能参加晌午的会餐,这样,额从明天开始参加。”
眼镜男笑了:“这就对了嘛,不要装得那么清高、不合群;这样,额给王教练说一声。”
四毛笑道:“那就谢谢哥了。”
眼镜男过去了,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对四毛说:“小兄弟,王教练叫你先回去,明天中午跟着练倒桩。”
四毛今天中午不参加会餐,是怕万一派到自己头上,自己身上的钱不够,这可就丢人了。
回去后,他向小林又借了三百元。本来打算一个月给她还上,现在看来得两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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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四毛到驾校,跟着这一组练桩考。
他被王教练排在了最后。
练倒库、移库。
四毛数了数,一共二十一个人。他想,这一上午最多只能摸两把方向盘。
有四个年轻长相还可以的女学员还有两个男学员,被允许坐在车厢里;而眼镜男则享受着可以坐副驾驶的位置,他好似已习惯这待遇了,并不是每次都坐上面的。
王教练坐在太阳伞下,旁边放着个硕大的茶杯。他有时会站起来,走到车边,跟着走几步,大声地喊道“打死!方向打死!看点!”“笨得跟猪一样,再打不死,额就把你打死!”
嗬,王教练还这样严厉。
轮到一个叫月波的女学员时,王教练上车坐到了副驾驶上。
四毛看到有学员相互悄悄地挤眼,心里就有些明白了。
虽然每个人倒库、移库只用了十分钟不到,但四毛足足等了两个半小时,才快轮到他;看一眼腕上的“蝴蝶”,都十点半过些了——“蝴蝶”的表蒙子是他换过的,上次到公安局没扎背铐前挨打,他伸手去挡,被打裂了表蒙子。
轮到四毛了。王教练放下杯子,上了车子。并不是王教练对四毛有所照顾,而是因为他是第一次。
四毛一坐到驾驶位、手一摸到方向盘,就莫名地起了兴奋之感。
王教练在一边沉着个脸。
“挂空档”
四毛拉了一下,发觉有些不对:“是在空档”
“那你不摇一下咋知道是在空档!”
王教练声很大。
四毛等待他下一步指令。
王教练声更大了:“你现在是在四档!”
这算咋回事。四毛的兴奋之情被打消了许多,但头脑依然镇静,将档位推回了空档。
“瓜X,没踩离合就挂档,这要是车开着就把离合打了!”
这咋还不分清红皂白就骂上了。四毛的脑子里一热,虽然他刚才也听见了王教练骂别的学员。
四毛稍“愣怔”了一下,还是暗暗忍住了。
“拧钥匙,点火!”
四毛做得很成功,打着了火。
“把啥忘了?”王教练问。
四毛想不起把什么忘了。
“瓜X,安全带没系!”
四毛又挨了骂,暗暗咬了咬牙。拉过了安全带,系上了。
“挂倒档!”“慢慢松离合,半联动!”
四毛按要求去做,然而车子在颠了一下起动后,还是熄火了。
“瓜X,叫你慢些慢些,你松那么快吃得多了!半联动,车子动了就行了,不要松完!”
四毛再次挨骂。他咬着下唇、下巴来回地动着,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学车他忍着。但他的头脑一直很清醒,踩离合将档位回到空档,开始打火。
王教练虽然一直骂着四毛,但他还是暗暗欣赏这碎小伙的冷静,手底下轮过的那些新学员一遇到失误就慌了,特别是在自己骂后。
车子缓缓向后倒去。
王教练:“一直保持半联动,慢慢,越慢越好,看倒后镜,往前面瞅屁呢!——”
他给四毛指着怎么从倒后镜看点——就是看车屁股与第一个杆的位置,然后他那经典语录就出来了“打死!打死!打不死额就打死你!”
但四毛的车屁股还是碰到了杆子。四毛忙踩下了刹车,车子熄火了。
“车慢手快,你瓜x打死打慢了,半联动也快了些,等发现不对时都来不及调整了!再者你离合都没踩下去刹车就踩死了,车能不熄火!”
四毛紧抿着嘴。
“打火,往前开!”
重来这次四毛进步了不少,当然进库时遇到新的问题还是又会出错。他这一趟练下来用得时间比别人长了些。
他下车的时候,王教练说:“这一遍是你头一回,下趟再遇熄火、飞杆子,就直接给额下车!”
四毛不知道,那几个昨天头一次上手的,都比他用得时间长;有的人被骂得慌的,下车时开门往外连安全带都忘了解。
看下时间,四毛知道中午是只能练这一把了。
但只能等着,看别人开始练第二把。
不远处,不时传来另外一组教练的粗喉咙大嗓门。四毛想,不光是王教练爱骂人,看来驾校的教练都是牛皮哄哄的。
又练了七八个学员,已到了中午。
王教练叫了一声“收工”,径直起身往报名处那里。还是那几个男女纷纷登上了车子,眼镜男坐在了副驾驶。他们还需等王教练几分钟。
其余学员径往车棚下,取了自己的自行车,十几人一帮子“呼啦啦”骑行。
一路溜坡下塬,飞也似的就到了城里。虽是骑自行车,并不比教练车慢,一行人在芙蓉餐厅门口撑车子的时候,才见教练车缓缓地停到路边。
这些人轻车熟路,进去打声招呼就开始拼桌子。
王教练就坐,面前已摆好了一包香烟和一瓶打开的汽水。众人也纷纷就坐,环伺于王教练周围。
眼镜男递过了菜单让王教练点,王教练看样子天天点菜已不耐烦这个了,摆摆手“看着软硬搭配十来个菜就行了”。
他点着了一支烟,环顾了一下四周,很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似的感觉。道:“夜隔(昨天)说到额到甘肃,那地方人穷,干旱没水、靠天吃饭。穷到啥地步,额过定西一个村子时,眼见到有十八九的大姑娘穿的裤子上洞都露大腿——”